假千金染黃毛後

我自小早熟，知道自己是假千金那天，馬上染了一頭黃毛。

我哥把離家出走的我逮回來時，我先讓他冷靜。

「我研究過一種規律。每個乖乖女和大小姐身邊，都有個趕也趕不走的黃毛，現在黃毛是我。真千金回來以後，你們想甩開我都沒門。」

我哥的臉一寸寸黑了。

「你才五歲，誰說要把你扔了，還有，到底哪個缺德理髮師敢給我五歲的妹妹漂頭髮!」

1.

我從小就是天才，卻被親情擋住了眼。

不然我應該早些發現，自己才是當年抱錯的那個孩子。

畢竟我長得不漂亮，腦子卻很好使。

爸爸媽媽和哥哥正好相反，全是遠近有名的笨蛋美人。

見到真千金的第一天，我便能肯定，她和他們才是一家人。

這會兒，我頂著剛染好的黃色短髮，站在家門前的臺階上。

臺階下的小姑娘仰著漂亮臉蛋，張著小嘴，圓溜溜的眼睛盯緊天空，手指還放在鼻孔裡。

我湊到哥哥旁邊，讓他摘下耳機:「沈嶼，你今晚翻翻爸媽的戶口本吧，我有點擔心他們是近親。」

沈嶼只回了我一句:「你到底在想什麼?」

他隨即對我笑了笑，伸手捏緊我的鼻子。

這樣一來，我只能靠嘴呼吸，也就暫時說不出話了。

另一頭，爸爸媽媽跑下??梯抱緊真千金，哭得一個比一個好看。

真千金卻沒什麼反應，依舊呆呆望著天上。

我看出她不是盯著固定地方，視線像在追逐不斷移動的東西。

我跟著抬頭，頭頂萬里無雲，什麼也沒有。

我掰開沈嶼的手，認真提醒:「有空帶你親妹妹查查飛蚊症。

這個病聽著像絕症，還是早發現早治療。」

沈嶼這回連我的嘴一起捂住了。

2.

我差一點就享年五歲。

??因之一，是哥哥捂得太緊，我險些缺氧。

??因之二，是我終於看清沈嶼根本不是妹控。

我對他當然只是親情，可我太知道一個妹控哥哥有多好用了。

就憑我這張得罪人的嘴，未成年保護期一過，我或許會讓人打??。

沈嶼若真是妹控，別人打過他以後，總不好意思再來打我。

所以從我懂事開始，我一直努力跟哥哥培養感情。

偏偏沈嶼好像不怎麼喜歡我。

他總是冷著臉，不親我，也不抱我，更不肯陪我一起洗澡。

小時候我抱著娃娃爬到他床上，每次醒來，人都回了自己的小床，旁邊只剩那隻娃娃。

現在一切都有了解釋:我們少了血緣牽連，水當然比血淡。

真千金回家後，爸媽給她重新上了姓名，平時只叫小名「寧寧」。

我倒沒有被叫成假假。

我叫沈棠，小名是棠棠。

沈嶼也藏著一個小名，可他??活不肯告訴我，說小孩子不會懂。

如今想來，他就是不夠親近我，才把那個名字當成只給自家人的秘密。

但他說小孩子聽不懂，我又不算普通小孩。

我已經五歲半，四捨五入便是十歲;再加上沒爹媽的孩子早當家，我怎麼也該有三十八歲。

十七歲的沈嶼聽完，只送給我一個「......」。

接著他提醒我:「你三十八歲，我卻只有十七。」

我仔細想了想:「沒事，我們各論各的。我照舊喊你哥，你以後管我叫姨。」

沈嶼翻了一個很大的白眼。

連他翻白眼都比普通人好看。

他把雙手插進黑色衛衣口袋，懶懶交代:「爸媽還得在房裡抱著哭一陣。你先陪寧寧熟悉家裡，你比她高，暫時算妹妹，也跟人家學學正常孩子是什麼樣。」

我點點頭:「哦。」

這才走到寧寧面前，伸出右手:「你好。」

寧寧原本還望著天花板，聽見我出聲，低頭看看我，再看看我的手，始終沒動。

我很快明白過來，問她:「你不會握手嗎?」

我把右手攤平，掌心朝上又解釋:「手，放到這裡。」

寧寧歪了歪頭，猶豫一會兒，才試著把左手搭進我掌心。

我握住她晃了兩下:「真棒。」

隨後從口袋摸出葡萄糖遞過去:「給你，這是做對以後的獎勵。」

寧寧的漂亮眼睛頓時亮了，接過糖便往嘴裡塞。

沈嶼在旁邊看得嘴角直抽:「棠棠，不準把你妹妹當小狗訓練。」

我嚴肅反駁:「我沒有。你別先入為主，這明明叫因材施教。」

說完我又拿出一塊糖，把另一隻手攤開:「握手。」寧寧立刻「啪」地把手拍了上來。

我滿意誇她:「好狗。」沈嶼終於忍不住吼我:「沈棠!」

3.

我其實沒有什麼惡意。

我只是覺得，自己的智商和寧寧之間大概隔著一點生殖隔離。

沈嶼立刻反問:「這還不叫惡意?」

他捏了捏鼻樑，又耐著性子告訴我:「沈棠，不是誰出生就和你一樣腦子轉得快。寧寧以前住在深山......是母狼把她帶大的。她跟動物待在一起的時間遠遠多過跟人相處，得多給她一點時間適應。照顧她的任務先交給你。」

說完，他重新戴好耳機，把手插進衛衣口袋，轉身回了房間。

我想想也覺得哥哥有理，天才確實應該遷就普通人。

於是我再次試著跟寧寧交流。

我客氣地問:「你好，你為什麼總盯著上面?那裡到底有什麼?」

寧寧嘴裡含著葡萄糖，含糊回答:「有......有畫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