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染黃毛後_第7章 寧寧繼續說

寧寧繼續說:「他們說你醒來後一直不哭，像是根本不知道哥哥已經走了......」

她握住我的手:「爸媽原先擔心你受刺激太重，後來才發現......在你的世界裡，沈嶼從未離開。」

她看著我:「你還會很認真地告訴他們，你要和哥哥單獨說話。」

「爸媽分不清你是真的看見了他，還是大腦在保護你......為了不再傷你一次，他們只能陪著你裝作哥哥還在。」

原來沈嶼早就??了。

我這些年看見的哥哥，一直不是活人。

他偶爾捏住我的鼻子，敲一下我的腦袋，或者伸手來摸我的頭，那點觸感都短得像錯覺。

所以有些話我還沒說出口，他就能接著和我說下去。

「準確地說，是守護靈。」

我轉過頭，沈嶼就坐在床沿，仍是十七歲的模樣。

黑衛衣，銀耳機，十一年沒變過。

我盯了他許久，才擠出一句:「所以......不是我瘋了?」

右邊的裴照舉起手:「不是，我也能看見他。」

他解釋:「守護靈是心裡有執念的人??後留下來的。執念可能是愛、愧疚或者保護一個人，可一般留不了這麼久......」

裴照遲疑一下:「除非執念太深，或者生前許過不能反悔的誓......」

沈嶼也舉起手:「沒他說得那麼嚇人。」

他懶洋洋補充:「我救人而??,攢了點功德，最壞不過下輩子投成一隻貓......」

寧寧小聲補充:「我剛回家時覺得姐姐很怪。你總朝空處說話，爸媽只說你以前受過傷。」

我忍不住回她:「你最沒資格嫌我怪。你那時候整天盯著天上，我還以為你腦子有問題。」

房間裡先響起笑，接著有人低聲抽泣。

沒人回頭去看是誰哭了。

裴照站起來，扯了扯寧寧的袖口:「我們出去吧。」

寧寧臨走前回頭看我，最終還是跟他關上了門。

病房只剩我和一個不存在的人。

沈嶼先開口:「我知道你想問什麼。」

他說:「媽媽懷寧寧時，我還不懂事，害怕多一個妹妹分走爸媽的注意。」

「寧寧出生後，我趁大人沒留神，把她從嬰兒床抱去了別的房間......」

他停了一下:「後來我看見爸媽守在一起，又後悔了。」

「我跑回去抱妹妹，就在那次慌亂裡抱錯了孩子。」

「你越長大越不像爸媽，我也越來越清楚自己闖了多大的禍，可我不敢承認，只會躲著你。」

「爸媽後來帶你做了親子鑑定。」

沈嶼垂下眼:「那晚我一夜沒睡，怕他們罵我、打我，最怕他們從此恨我。」

我問:「結果呢?」

「第二天早上，他們照常進屋叫我起床，還親了我的額頭。」

他笑了一下:「家裡什麼都沒變。」

「爸媽繼續把你當女兒，也沒有不要我，只是開始四處找寧寧。」

「你落水那天，我根本來不及想，身體已經跳下去了。」

「我到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一刻......」

「或許有愧疚，或許想補償，可最直接的念頭只有一個。」

沈嶼看著我:「我不能讓妹妹??。」

我想起爸媽說過的那些話，也想起沈嶼跳下水的那一天。

爸爸媽媽愛沈嶼，也愛寧寧和我。沈嶼害怕承認自己抱錯了孩子，卻還是在我落水時想也沒想便跳了下去。

那一刻，他只知道我是他的妹妹。

沈嶼嘆氣:「我原本只想留到你十八歲......後來發現你這個天才遇上家人就犯傻，只好答應陪到八十。」

他又嫌棄我:「別哭了。

我碰不到你，沒法替你擦鼻涕。」

我當即哭得更響，第一次像個真正的小孩。

沈嶼手足無措:「這樣，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你別哭了。」

我抽著氣問:「什、什麼秘密......」

他清了清嗓子。

「我的小名叫大壯。」

我的哭聲一下卡住:「你叫沈大壯?」

沈嶼閉了閉眼:「對。」

我邊哭邊笑，根本停不下來。

他終於彎起眉眼:「看吧，還是哥哥有辦法。」

16.

第二年，沈嶼忌日當天。

我們全家先去了理髮店。爸爸挑亮黃，媽媽選橙黃，寧寧染成金色，我保留自己的香檳金。

裴照提著親手做的醬香餅過來。我咬下一口，覺得他選這條路比通靈有前途，至少不會再嚇得尿床。

那天陽光很好，墓碑擦得乾乾淨淨，沈煤球繞著石臺打轉，喉嚨裡發出呼嚕聲。

四顆黃毛腦袋在碑前排成一列。裴照把餅擺上石臺，雙手合十說:「阿門。」

沈嶼本人坐在自己的照片上方，看看爸媽新染的頭髮，又看看那袋醬香餅，臉色越來越黑。

他終於捏住鼻樑:「我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逃離這個原生家庭......」

我挽住爸媽的胳膊，衝他晃了晃滿頭黃髮。

沈嶼忍了兩秒，咬牙道:「夠了，我真的快讓你們氣活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