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兒不需要弟弟_第7章 宋苒爸爸再次抬頭時

宋苒爸爸再次抬頭時，臉上已經換了表情，嗓門也變得洪亮:

「大家吃菜!孩子們，特別是你們兩個，能考進實驗中學，今天一定要慶祝!」

他把酒杯舉起來:「大家一起為孩子們碰一杯!」

我和宋苒媽媽舉起杯子，兩個女孩也端起果汁，四隻杯子勉強在桌子中央碰了一下，發出清脆聲響，轉眼又像受驚的小鳥般各自縮回去。

幾輪酒喝過以後，宋苒父母的話明顯多了起來。

他們無非是打聽班裡誰考了多少分，準備去哪所學校，父母又做什麼工作。

甚至無需我接一句話，夫妻兩個便能一唱一和，自己聊得格外起勁。

說了許久，宋苒媽媽總算把話題繞到我身上:「知遙媽媽，您平時在哪個單位工作?」

「普通文職。」

恰好這時，女兒對我眨了下眼。

「保密!」

一大一小兩個回答幾乎同時響起。

大聲喊出「保密」的是我的女兒。

宋苒父母再次愣住，疑惑的視線不停在我和女兒之間來回移動。

「文......文職?」宋苒爸爸還想把兩個答案拼到一起。

宋苒媽媽吸了口氣，臉上的笑變得不太自然:「哦，保密......怪不得呢......」

「確實是文職。」我認真糾正她。

只看兩個人的神色，我便知道他們一個字也沒相信。

接下來的席間，氣氛突然變了。宋苒爸爸費盡心思，講了許多自認為幽默的笑話，每講完一個，他便爽朗地大笑起來。

宋苒媽媽更是緊挨著我坐，態度親暱，熟絡得像認識多年的好友，開口閉口都是教育經驗:「知遙媽媽!您一定得教教我，怎麼把知遙養得這樣大方又自信呀?我們家這個孩子太悶了，問三句都憋不出一句話!」

宋苒聽見母親這樣評價自己，腦袋垂得更低，從我這邊只能看到黑漆漆的發頂。

我心裡泛起一陣疼惜。

我把視線落到宋苒身上，向她投去鼓勵的笑，接著用清楚的聲音對她母親說:

「宋苒媽媽，宋苒是知遙最看重的朋友。知遙跟我提過很多次，宋苒頭腦聰明、學習認真，更難得的是，她安靜又善良，是一個值得珍惜一輩子的朋友。」

宋苒的肩頭顫了一下，抬起臉，我看見她眼裡重新有了一點亮光。

「她們是好朋友，那當然好,」宋苒爸爸連聲附和,「等去了實驗中學，還得麻煩知遙多照應宋苒，處處幫著她些。」

「孩子之間有她們自己的相處辦法，我們這些做父母的，也該適時鬆開手。」我沒有順著他的話往下說，只委婉地把話題移開。

「孩子確實長大了,」宋苒媽媽跟著笑道,「我們當家長的已經趕不上了。」

我只是笑笑，沒有繼續回應。

這頓飯最後在表面的一團和氣中結束了。

「媽媽，我現在明白你為什麼贊成來吃這頓飯了。」回家的路上，女兒的聲音又低又悶。

「宋苒父母根本沒有變，他們一口一個照顧，一口一個為她好，可連報名費都捨不得交。」

我攬住女兒的肩:「遙遙，媽媽從沒指望改變宋苒父母，成年人已經形成了自己的觀念，很難因為幾句話換個樣子。我們只要做好能做的，心裡無愧就夠了。」

女兒嘆氣:「可宋苒以後要怎麼辦呀?」

我溫柔地摸了摸她的臉:「遙遙，如果你認定宋苒是一輩子的朋友，就陪她認真讀書，提醒她別放棄。

宋苒的人生，是她自己走的，你作為朋友，一直站在她身邊，就是最踏實的幫助。」

「可是我真的很擔心她呀......」女兒小聲嘟囔。

我把她摟得更緊，語氣也放得更柔:「媽媽明白。但你的擔憂，不該成為宋苒身上的擔子。我們能做的，是在她需要時接住她，也相信她能靠自己走出一條路。」

我認真地告訴女兒:「有時候，信任就是你能送給朋友最好的禮物。」

溫柔的夜色包圍著我們，女兒安靜走了很久。終於，她停下腳步，抬起臉望向我，路燈落在她清亮的眼睛裡，輕聲問:「媽媽，就像你始終信任我那樣嗎?」

我??口忽然發熱，笑著點了點頭，又張開手臂將她緊緊抱住:「是啊，遙遙。就像媽媽一直相信你。」

7

歲月走得很快，女兒結束初中生活，後來又考進省裡最好的高中。

高二那次月考結束，女兒拿著成績單，鄭重地坐到我對面。紙張最上方，她的名字排在榜首，後面寫著全年級第一。

「媽媽,」她的目光沉靜而認真,「這個分數足夠讓我考上重點大學，但是，我想嘗試另一種選擇。」

「——我準備申請國外的大學。」

我始終沒有插話。

她開啟面前的電腦，螢幕裡有十多頁整理好的資料，分別列著目標院校、專業方向以及選擇它們的理由。

「媽媽，我已經認真查過資料，我想學的專業，目前國外的課程更成熟，而且,」她停了一下,「我還想和宋苒一起出去。」

「媽媽，你也知道，宋苒只有待在學校時才能真正放鬆。她父母已經說過很多次，只准她考免費的院校，也不會替她承擔任何學費。

宋苒只有離那個家遠一點，才有空間發揮自己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