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兒不需要弟弟_第3章 在散會以前

「在散會以前，我想請郭園長回答三個問題。」

郭園長的臉色頓時變了。

我徑直走向前方，站到他與鏡頭中間，目光對準攝像機，刻意提高語速，讓每一個字都被收進去:

「第一，星苗幼兒園的正式課程中，有沒有女孩必須擁有弟弟這一項?」

「第二，要求老師給孩子講這套觀念的人，到底是不是你?」

「第三，你們口中的教育內容，究竟符合哪一條法律或者行業規範?」

我舉起手機，螢幕上正是杜老師交來的會議截圖，鏡頭迅速拉近，隨後停在郭園長瞬間慘白的臉上。

「關掉!馬上關掉!」

他衝攝影師厲聲吼道,「不許再拍!」

再轉過身時，他的眼神尖利陰冷，牢牢釘在我臉上:「林知遙媽媽，你到底是什麼人?」

「行動。」

我話音剛落，會議室的門便「砰」地被撞開。

「警察!所有人留在原位!」

幾名穿著戰術背心的隊員快速進入，當即封住各個出口，同時把郭園長與現場教職人員分隔控制。

郭園長怒吼著撲過來，攥緊拳頭朝我的面門揮下。

我順勢扣住他的手腕，藉著衝勁轉過身，將他重重掀翻在地。

杜老師,——也就是潛伏在園裡的小杜立刻上前，與我合力把他牢牢壓住。

偏在這個時候，走廊裡又傳來一陣叫罵。

「放手!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是彭浩宇爸爸!郭園長親自請我來的!姓林的那個女人是不是躲在裡——」

門從外面被推開，穿著運動套裝的彭浩宇爸爸被隊員「護送」著踉蹌進來。

等他看清室內情形，臉上的血色頃刻褪淨，牙齒抖得咯咯作響:「我什麼都不清楚!真的什麼都不清楚!」

話還沒有說完，隊員已經將他反手製住。他整個人軟倒下去，嘴裡再也擠不出聲音。

望著郭園長和彭浩宇爸爸分別被押上警車，我壓在心頭幾個月的重量，總算卸了下來。

這場行動本來就是針對星苗幼兒園佈下的圈套。國際刑警組織追蹤這個跨境拐賣女童的犯罪團伙已有很久，他們熟悉人性的軟肋，深知該從哪裡下手——第一步用「女孩天生該有弟弟」的說法摸底，挑出那些輕視女兒、失蹤後也可能不肯深查的家庭，之後鎖定目標。

為了拿到完整證據，我和小杜一個在明一個在暗，她以新教師的身份打入內部，我則借母親身份順勢進入他們的視線。

如今，這個害人的窩點終於被端掉，郭園長和彭浩宇父親也會為惡行接受審判。

至於此刻的我，只想立刻回家，把女兒抱在懷裡——她也是陪我走過這場險局的小隊友。

3

「媽媽,」幾天以後，女兒把玩具放到一旁，認真地抬頭望我,「為什麼我就不能有弟弟?」

「杜老師說過，有弟弟的女孩才算好孩子，難道我不夠好嗎?」

我的心猛地縮緊。

當初，送女兒進入那所幼兒園，本來就是冒著風險的決定。

案子已經結束，可留在孩子心裡的話還沒有散去。

我要怎樣解釋，才能既不毀掉她對成年人的信任，又讓她看見那套說法裡的惡意呢?

忽然，一個辦法從我腦海裡冒了出來。

既然講道理還太抽象，不如順著她的願望，讓她親自體驗一回。

我拿起手機打給弟弟:「喂，林峻，讓你家那個小祖宗來我這裡住一個月怎麼樣?」

弟弟在電話那邊驚訝得直笑:「姐，你今天怎麼了?真不怕林硯把知遙惹哭啊?」

弟弟林峻的兒子林硯是全家公認的小魔王，只比女兒小兩個月，走到哪裡都能留下一地狼藉。

「不怕,」我笑了笑,「我是林硯的親姑姑。」

「行行行,」他在那頭連聲答應,「正好請你管管他，你不知道，他上禮拜把我收藏的模型全拆散了!」

「那就定了，暑假開始把林硯送來住滿一個月!」

我當場把事情敲定。

「媽媽，你剛才給誰打電話?」

女兒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

「給你舅舅。」

我唇邊的笑意又深了一點。

「你很快就能有個弟弟陪著了，開不開心?」

「開心!」她高興地叫起來。

我帶著同情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哪兒都好，就是太容易相信人。

4

暑假一到，女兒為了迎接林硯，提前把喜歡的畫冊和玩具全都收拾了出來。

我要出門去接人前，特意問她。

「要不要跟媽媽一起去接弟弟?」

女兒趕緊搖頭:「媽媽，我這裡還沒擺好。我要把冰雪公主和小兔子都放到沙發上，弟弟一來就能陪我玩啦!」

我點了點頭，沒有打斷她的忙碌。

到機場以後，我見到了滿臉疲憊的弟弟林峻和精神十足的侄子林硯。

「走吧，先回家吃飯。」

弟弟把林硯的小手塞進我掌心:「姐，這小子交給你，我飯就不吃了。公司專案在趕工，我得坐一小時後的航班回去。」

他貼到我耳邊控訴:「昨天他把他媽媽的面霜和精華全挖出來塗到電腦上了!我現在看見他就頭疼，這一個月你千萬別提前退貨!」

我低頭看向林硯，穿揹帶褲的小男孩長得又白又乖，衝我露出甜笑:「姑姑好!」

可那雙烏溜溜的眼睛深處，分明藏著躍躍欲試的壞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