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給舅媽交八千藉助費,我卻餓到胃出血_第6章 6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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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媽媽沒走。
她坐在舅舅家的客廳裡,把舅媽、舅舅、表弟,都叫了過來。
“國平,”媽媽看著舅舅,聲音很平靜,“這些年,姐每個月給你轉八千,一共多少錢,你知道嗎?”
舅舅低著頭,不敢看媽媽:“姐,我......”
“我來告訴你。”媽媽說,“四年,四十八個月,一共三十八萬四千。”
客廳裡安靜下來。
舅媽的臉色,一點點變了。
“姐,”舅媽擠出笑來,“你、你說這個做什麼?那錢......那錢不都是花在唸念身上了嗎?”
“是嗎?”媽媽笑了一下,“那我問你——”
“念念的房間,為什麼是儲物間?”
“念念冬天,為什麼連件厚棉襖都沒有?”
“念念胃出血住院,押金三千二,為什麼是她打工的老闆墊的?你們一家三口,一分沒出,還惦記著讓人家算工傷?”
舅媽的笑容掛不住了:“姐!你這話什麼意思!我們幫你們娘倆養了四年孩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倒好,回來就興師問罪!”
“養孩子?”媽媽看著她,“麗娟,你摸著良心說,你養的是念念,還是子豪?”
“念念!”媽媽轉向我,“把東西拿出來。”
我低著頭,開啟手機。
翻到轉賬記錄——四年,四十八個月,媽媽給舅舅的錢,一筆不少。
而我收到的生活費,一筆都沒有。
打工的記錄,圖書館的工牌,食堂的排班表。
住院的繳費單。
許澄姐墊押金的轉賬截圖,那張欠條的照片。
還有那個被翻得亂七八糟的書包。
一樣一樣,擺在茶几上。
舅媽看著那些東西,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姐!”她忽然一拍桌子,哭嚎起來,“我告訴你沈慧芝!你當年離婚,淨身出戶,是誰收留的你!是我們家!你住我們家三個月,吃我們的喝我們的,你現在發達了,回來跟我們算賬!你還有沒有良心!”
“是,我記著。”媽媽看著她,一字一句。
“你收留我三個月,我記了四年。”
“四年,四十八個月,每個月八千,一天都沒斷過。”
“麗娟,三個月的恩情,我拿三十八萬四千來還——你們家的恩情,可真貴啊。”
“你——”
“還沒完。”媽媽的聲音不高,卻一個字一個字,砸在地上。
“我女兒跟著我十三年,沒捱過一根指頭。在你家四年,前天,你當著一屋子孩子的面,扇了她一巴掌。”
舅媽的臉,“唰”地白了:“我、我那是她先動的手!她抓子豪的頭髮!”
“她為什麼抓他頭髮?”媽媽看著她,“因為你兒子,把我寄給我女兒的東西,全扔了。”
表弟在沙發上坐不住了,梗著脖子喊:“扔了怎麼了!那裙子本來就醜!”
“聽見了嗎?”媽媽看著舅媽,“你兒子,自己認了。”
舅媽的嗓子劈了:“那、那她也在外面打工!她自己掙了兩千多,全在我這兒——那是她該交的伙食費!”
“打工?”媽媽的眼眶紅了。
“我的女兒,高中三年,在食堂幫工,在圖書館值班,大冬天站在超市門口發傳單。”
“攢下兩千一百塊,被你從書包裡翻走,扔回來一百。”
“她胃出血暈倒的前一天,還在炸雞店端盤子,端到暈過去。她躺在急診室裡,給我打電話,話到嘴邊又咽回去;給你們打電話,你們在麻將桌上罵她裝病。”
“麗娟,你們的兒子在電競房裡打遊戲,我的女兒在端盤子。你們的麻將桌邊有排骨,我的女兒胃出血。”
“這就是你說的——沒虧待?”
客廳裡,死一樣的安靜。
舅媽徹底慌了。
她一把扯過舅舅,狠狠掐了他一把:“國平!你死人啊!你倒是說話啊!你姐要告我們!”
舅舅低著頭,攥著衣角,吭哧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姐......麗娟她,她就是嘴不好......可她真沒虧待念念......你看念念,不是養得好好的嗎......”
“養得好好的?”媽媽看著我,眼眶又紅了,“我女兒,一米六五的個子,九十斤都不到。胃裡出血,臉上帶著指痕。”
“國平,你問問你自己的良心,這叫養得好好的?”
舅舅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表弟坐在沙發上,聽到這兒,不耐煩地喊了一句:
“媽,你們吵夠了沒有!不就是住我們家吃我們家一個外人嗎,至於嗎!”
“子豪!”舅舅喝他。
“我說錯了嗎!”表弟翻了個白眼,“她又不在我們戶口本上!她就是個外人!我媽養她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
我看著表弟,忽然想起,四年前,他十二,我十三。
他那時候還會追著我喊“姐姐”。
後來,他慢慢學會了舅媽的口吻,叫我“念念”,叫我“她”。
“子豪,”我開口,聲音很輕,“我在你家住了四年。這四年,你吃過的好東西,我沒吃過。你穿的新衣服,我沒穿過。你媽給你的每一分錢,都是我媽媽轉來的。”
“可我從沒怪過你。”
“因為那時候我以為,我住的是舅舅家,欠你們家的。”
“現在我明白了——”
“我住的從來不是舅舅家。是媽媽的八千塊,換來的,一個睡覺的地方。”
表弟愣住了。
“你胡說!”舅媽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我讓你血口噴人!”
她揚起手,朝我撲過來——和前天,一模一樣的姿勢。
可這一次,我沒有躲。
我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四年了,我第一次這麼近地直視她的眼睛。
“舅媽,這一巴掌,我記了四天。”
“今天,我自己拿回來。”
我反手,一巴掌,扇在了她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客廳裡所有人都僵住了。
舅媽捂著臉,半天沒回過神:“你、你敢打我?!”
她像瘋了一樣,又要撲上來。
媽媽上前一步,擋在我身前,聲音不高,卻冷得嚇人:
“麗娟,這一巴掌,本來該我還。她自己拿回來了,算她有本事。”
“你要是再敢動她一根指頭——”媽媽看著她,一字一句,“新賬舊賬,法庭上一起算。”
舅媽揚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她看看媽媽,又看看我,忽然“撲通”一聲,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不活了我!我養了四年孩子,養出個白眼狼!沈慧芝你喪良心啊!你帶著你閨女來逼我們一家啊!”
媽媽站在客廳中央,看著哭天搶地的舅媽,看著低著頭一聲不吭的舅舅,看著刷著手機的表弟。
她一句話都沒說。
她拉起我的手,輕聲說:
“念念,走。媽帶你回家。”
走到門口,媽媽停了一下,回頭:
“對了,麗娟。這四年的賬,律師已經看過了。”
“咱們是私了,還是法庭上見,你想清楚了,給我打電話。”
“恩情,我認。”
“賬,我也認。”
“一分,都不會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