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籠困不住飛鳥_第 2 章 復崗培訓的地點在研究所西區的大禮堂
第 2 章
復崗培訓的地點在研究所西區的大禮堂。
我坐在後排,看著講臺上全息投影出的新型氣動佈局圖。
手指不自覺地在桌面上敲擊著節奏。
這是我曾經最熟悉的領域。
“下面請大家根據這組風洞資料,寫出阻力系數的修正公式。”
講臺上的主考官敲了敲黑板。
周圍的人開始奮筆疾書。
我盯著螢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資料。
大腦卻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三年。
一千多個日夜的奶粉、尿布和柴米油鹽。
已經讓我的思維生了一層厚厚的鏽。
我握著筆,手心沁出了冷汗。
十年後的聲音在腦海中閃過。
“投了很多簡歷,最常收到的回覆是,脫離崗位時間太久。”
這就是現實。
時間不會因為你的犧牲而對你網開一面。
我咬著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閉上眼,回憶著曾經推導過無數遍的基礎公式。
一點一點,從最原始的邏輯開始剝繭抽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身邊的年輕人都已經交了卷。
主考官走到我桌前,看了一眼我幾乎空白的草稿紙。
“蕭景行同志。”
他語氣裡透著一絲惋惜。
“航空工業容不得半點遲疑。”
“你脫崗太久了,這不僅是知識的斷層,更是反應速度的衰退。”
我猛地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給我五分鐘。”
我抓起筆,不再猶豫,在紙上飛快地寫下一行行公式。
肌肉記憶在這個時候發揮了作用。
最後一秒,我把答題紙推了過去。
主考官低頭看了一眼,眉頭微微挑起。
“思路是對的,但計算步驟過於繁瑣。”
他拿起筆在我的卷子上畫了一個圈。
“晚上回去再好好複習一下吧,明天是實操考核。”
我鬆了一口氣,渾身像虛脫了一樣。
雖然勉強過關,但我知道,這還遠遠不夠。
下班後,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
推開門,客廳裡一片狼藉。
蕭清塵的各種攝影器材堆了滿地。
林晏如正蹲在地上,幫他組裝一個巨大的反光傘。
岳母坐在沙發上,逗著懷裡的阿澈。
沒有人注意到我回來。
我換了鞋,徑直走進書房。
我想把昨晚熬夜整理的複習資料拿出來再看一遍。
拉開抽屜,卻發現裡面空空如也。
我心頭一緊。
那是我花了半個月時間,把過去三年的前沿論文手抄下來的筆記。
我快步衝出書房,目光在客廳裡搜尋。
終於,在蕭清塵的一個三腳架下面,我看到了那疊熟悉的A4紙。
它們被墊在金屬腳架下,上面沾滿了泥土和油汙。
“你在幹什麼?!”
我衝過去,一把推開那個三腳架,把紙抽了出來。
蕭清塵被我嚇了一跳,驚呼一聲躲到林晏如身後。
林晏如站起身,皺著眉看我。
“你發什麼瘋?”
“這是我的復崗筆記!”
我舉著那些被揉得皺巴巴的紙,聲音不受控制地發抖。
“誰讓你們動我書房的東西的?”
林晏如看了一眼我手裡的紙,眼神輕蔑。
“我當是什麼機密檔案。”
“一堆破草稿紙而已,清塵的三腳架不穩,我順手拿來墊一下怎麼了?”
“破草稿紙?”
我冷笑出聲。
“林晏如,你知不知道這上面寫的是什麼?”
“這是新一代戰機進氣道的推導模型!”
“你瞎嚷嚷什麼?”
岳母在旁邊不滿地插嘴。
“不就是幾張破紙嗎,值得你這麼大呼小叫的嚇著孩子。”
蕭清塵也從林晏如身後探出頭,眼圈紅紅的。
“哥哥,對不起,我不知道這些廢紙對你這麼重要。”
“我明天去文具店買一包新的還給你就是了。”
廢紙。
我辛辛苦苦整理的心血,在他們眼裡就是廢紙。
我想起三年前,我為了和林晏如結婚,放棄了去西北核心基地的機會。
那時候她信誓旦旦地說。
“景行,結了婚就在本地所裡做點文職。”
“我負責賺錢養家,你負責貌美如花。”
原來,她從骨子裡就沒尊重過我的職業。
我死死攥著那疊紙,指甲陷入掌心。
“不用了。”
我轉過身,一字一句地說。
“買新的,你也賠不起我失去的時間。”
林晏如冷哼了一聲。
“裝什麼清高。”
“明天清塵的影展需要人手,你請假一天,過去幫忙做接待。”
我停下腳步。
回過頭,像看陌生人一樣看著她。
“你說什麼?”
“你沒聽見嗎?”
林晏如整理了一下袖口。
“清塵這次的展子請了很多媒體,人手不夠。”
“你在那個什麼破培訓班待著也是浪費時間,不如去幹點實事。”
我笑了。
笑得有些蒼涼。
“林晏如,你死了這條心吧。”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
“明天的實操考核,我一定會拿第一。”
“至於你們的影展,爛在場館裡也跟我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