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皇後難為_第六章 獵犬成群而來

獵犬成群而來,又常年捕獵,速度極快,竟有不少衝到眼前,眾人一片驚聲逃竄,侍衛也早已揮劍斬殺,獵犬靈活躲避,奔向陛下。

我迅速上前一腳踹出,正中獵犬肚子,侍衛上前補刀,這般配合,獵犬始終未碰到陛下。

可突然,一聲虎嘯,嚇得我激靈一顫。

營帳重地怎會有虎?

來不及細思,一頭斑斕大虎越過重重阻礙,有勇膽機敏者刀劍槍戟齊齊刺向大虎,我也撿起一把椅凳,蓄力舉著。

那大虎被傷口流出的血激出野性,竟直接一躍跳過來,我上前奮力一砸,而後在虎嘯中撲向陛下,只感受到背脊上一陣劇痛。

我頓時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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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來後,就見姨娘在榻旁垂淚,她握著我的手不說話,對著我勉力一笑,她道:「苦了你了。」

我用臉蹭了蹭姨娘手,一切都是值得的,皇后的意願,尚不能讓陛下堵住百官之口,但若是加上這救駕之功,便是那些百官,也得躊躇閉嘴。

這皇后之位我勢在必得。

早先秋獵出行見到城陽伯的時候,我看見他眼裡的憤恨就知此番不會太平,城陽候仗著是陛下表弟,宮中柳妃的關係,在京都是出了名的驕奢淫逸,恣意妄為,他在宮中被我打得那般慘,自是不會嚥下這口氣。

我這幾日一直有意盯著,見他買通藥徒,在分發的藥囊上做手腳。

我常年于山中游獵,他給我加的那幾味草藥我都認識,知道是用來引誘獸類的,昨日又見他的小廝去獵犬園子晃盪,就大致明白了今日這場戲。

我本就打算在獵犬回來時找機會接近陛下,唯二意外的,就是溫二找茬,還有那頭大虎了。

不過順勢推舟,見機行事,刻意小心讓馬兒衝向御帳,又賣力保護陛下,拼命也不能讓他傷到一根汗毛,有驚有險,好在結果是好的。

顧家冤情得反,我的救駕之功落得紮紮實實。

姨娘說完好無損的陛下受此驚嚇,又見我傷得這般慘,又驚又怒,一向好脾氣的皇帝也終於發威,徹查嚴辦,將城陽候剝爵貶為庶人。

因想要一隻活虎而差點鑄下大錯的安王連滾帶爬地請罪,被陛下削了差事。

最後見我昏迷不醒,姨娘又自牌位底座暗匣拿出帶血跡的賬冊和顧清時絕筆。

陛下感嘆,將姨娘惦念多年的冤情利落平了。

姨娘說得又哭又笑,她為父兄平反,不知吃了多少苦頭,折斷傲骨,媚意邀寵,扒上喜她顏色的平西侯,原想借侯府的勢平反,可惜平西侯膽小怕事,屢屢相求皆無回應,又因受寵被嫡母針對,心灰意懶之下被打發去了莊子。而此番夙願得嘗,姨娘一時之間情志大亂。

我安撫了姨娘,她沒了壓在心頭的大事便盡心照料我,此後我安靜養傷,陛下時不時探望賞賜,醫官說我傷口極長極深,得好生靜養,陛下便將我帶回宮中。

回宮後我忍著背上疼痛拜見皇后,她仔細打量我一眼,笑著說出來一句與嫡母一模一樣的話:「倒是沒想到你是個深藏不露的。」

我微微一笑,溫聲道:「我厲害些,也能護住太子殿下。」

嫡母當日與姨娘一同前去獵場,我醒後她見我第一面也是如此這般笑。

那日,我伸出手腕主動向嫡母道:「以前吃不飽,冰天雪地裡出去打獵,為了埋伏身子埋在雪堆裡落下病根,我將來不會有孕,亦不會威脅到太子地位。太子的利益就是我的利益。」

這也是我當初唯一的籌碼,一個不會有孩子的庶女,會更適合她們的選擇。

嫡母身後一個嬤嬤上前搭了脈,半晌後對著她點了點頭,嫡母這才面無表情收了假笑離去。

此時,皇后顯然也已知曉此事,她厭惡地看了我一眼,道:「你以後就好生養著,別隨意出來了。」

我恭敬稱是。

我樂得不去皇后眼前伺候,繼續關緊殿門養傷看書,有時抄了經書也去佛殿供上。就這般養了近一個月,我差不多好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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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的病情拖拉許久,終於到了藥石無醫的地步,她昏迷陷於錦繡之中,呼吸微弱似乎下一瞬就要斷裂,只是她還是美的,一種驚心動魄的美,上蒼偏愛於她,即使是毀人摧顏的病苦,也只是給了她病若西子的美感。

下巴尖尖,慘白麵容,喘息微微,峨眉似顰非顰,鴉羽般的鬢髮被細汗潮溼,唇齒間溢位的痛苦也是細細小小惹人憐愛。

若是拋開她清醒時磋磨我的手段,我還是很願意照顧這麼個美得驚人的病號的,可惜她看我不順眼,應該是說,對於馬上要佔掉她位置的女人看不順眼。

時常辱罵是小事,跪著伺候一整天抬不起頭都是輕的,氣悶之時動手掐人也沒多大力氣,但是動不動讓我剜肉煎藥那可就過分了啊。

擼起袖子,纏繞在小臂上的白布滲出血跡,我小心解開白布,露出一條血糊糊的傷口,拿起一旁的匕首,在大宮女的注視下,狠狠劃了兩下,我死死咬了下舌尖,痛得眼淚都出來了,一條血淋淋的肉絲被我丟進白碟子。

大宮女完成任務收了碟子就走,朱嬤嬤見人走光便掏出瓶子,往手臂上貼著的假皮倒了點雞血,繼續纏繞起來。

假皮是姨娘給我的,剜肉煎藥這招,皇后和嫡母一脈相承,早先進宮之時便準備妥當以備不時之需。

不多時前殿響起齊齊拜跪的聲音,就知道陛下又來了,自皇后再次病倒,陛下下了朝就來長春宮,皇后若是清醒,兩人就會相顧無言淚千行,皇后若是昏迷嘴裡也會黏黏糊糊喊著「三郎,我不想離開你」。

陛下就會憐惜地為皇后拭汗喂藥,神色慘淡。

我躲在茶房沒出去,出去了皇后更會瘋。前幾回她醒時被陛下撞上我,皇后眼神黑沉黑沉的,待陛下去處理朝政,那就是變本加厲折騰我了,不僅是我,誰撞上誰倒黴。是以只要陛下來了,甭管皇后清不清醒,不出去便是最好的選擇。

很快一堆小宮女就擠進茶房,默默給我行了禮就蹲在一邊。

今日去請安侍藥,皇后倒是好了幾分,都能下床走路了,她精神極好,難得梳了最愛的高髻,點了最豔麗的胭脂,穿了正紅金絲繡並蒂蓮的華服,看得嫡母暗暗拿了帕子按眼角,誰都能看出,這是皇后最後的迴光返照。

皇后對著嫡母輕聲問道:「阿孃,女兒好看嗎?」

嫡母強忍淚水答:「好看,我的女兒是京都最美的女郎。」

皇后聽完開心地笑了,頭搭在嫡母肩頭撒嬌如同一個小姑娘,兩人絮絮說著些過往的趣事。

我和宮人們識趣地退下,在茶房待著時,我不由想起了自己和阿孃在莊子的過往。

阿孃在莊子上時並不常提起平西侯府,阿孃說的更多的是她在閨中的時光,院子裡的紫藤花,外祖父下值時手裡帶回來的藤球,外祖母溫柔的哄聲,舅舅們帶回府哄她的小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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