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皇後難為_第一章 皇後難為破紅塵

皇后難為

破紅塵:女主她單槍匹馬闖天下

幾日之前,我還是被丟在偏僻莊子裡的庶女。

眼下,我卻面呈聖上,還被派去重病的皇后身邊伺候著,使得京中貴女們無不歆羨。

但只有我自己知曉。

我不過是一個家中打算扶上後位的傀儡罷了。

1

富麗堂皇的長春宮內殿裡藥味瀰漫,皇后靠著軟枕,半倚在榻上,纖白細弱的手指捻了粒梅子入口,顰眉欲壓住苦澀的藥味。

我規規矩矩將飲乾淨的藥碗遞還宮娥,跪坐腳踏上垂眸不語,任由皇后將我從頭打量到底。

不一會兒,皇后咳了幾聲,淡淡的聲音從頭頂落下,「許久未見雲棠妹妹,倒是出落得愈發漂亮了。」

我還未回答,一旁舉著碟梅子的雲緋便急急插話,「她不過是蒲柳之資,哪裡當得起您的一句誇讚,皇后娘娘才是不減當年的京都第一美人,至今城中還流傳著您和皇上的佳話呢。」

皇后嗔了雲緋一眼,眸光流轉,蒼白病色難掩其攝人心魄的美貌,反而因病多了幾分令人憐惜的孱弱之態。「你呀,就你貧嘴,這都是多久前的老黃曆了。」

雲緋狀似不滿,嘟了嘟嘴,「妹妹哪裡貧了,放眼京城,有誰比得過您的美貌。」

這話說完,皇后便親暱地點了點雲緋的鼻子,雲緋得意地笑了,暗地挑釁地看了我一眼,我心下撇嘴,這小妮子這般得意怕是又忘記被我揍得哭爹喊孃的事了。

她還在再接再厲,「誰不知道,當年您和陛下在燈會上一見傾心,在夜宴上二見定情,後來知道您喜歡遊湖,陛下為了您,可是特地挖了綠茵湖啊。」

這話說的,皇后滿意極了,眼見著臉色都紅潤了幾分,她平生最得意的兩件事,一便是這絕世美貌,二便是與皇上約定鴛盟,成為他的皇后。

只不過老天總要乾點與願相違的事出來。皇后自及笄起便事事順遂,夫君喜愛,地位尊貴,唯一的兒子出生後便被立為太子,可以說天下間沒有比她更幸福的女子了。

可惜年前一場風寒,讓她纏綿病榻不說,病情還愈發嚴重,看著來診病的太醫院首瑟瑟發抖不敢再言語的樣子,她憤怒過不甘過,抱著陛下大哭過,亦難抵天意,病情逐漸加重,已然開始昏睡起來。她的母親平西侯夫人抱著她哀哀叫喚,才勉強將她喚醒,望著突然鬢生白髮的母親,還在蹣跚學步的兒子,如今她不得不開始為後事做打算。

皇后目光在兩個庶妹身上打轉,與母親對視了一眼,平西侯府未出嫁的就只剩下這兩個庶出的了。

我眼觀鼻鼻觀心,感受著身上若有若無的視線,十分淡定,能從偏僻的鄉下莊子回到繁華的京都,讓姨娘吃得起藥續命,我已經滿足了,至於我這個沒見過幾面的嫡姐和嫡母,要打什麼算盤,接著便是。

暗自捏著衣袖,總之再不能讓他們像對待豬狗一般,把我們母女丟在偏僻的莊子自生自滅了。

2

自打那日從宮中回來,嫡母便在庭前訓了我和雲緋一頓,教訓我們毫無大家閨秀的風範,一個半棍子打不出一句話,連安也不會請,一個嘴上沒停,回話的規矩忘得乾淨。

周姨娘和雲緋母女漲得臉色通紅,唯唯諾諾不敢爭辯,我扶著姨娘低眉順眼,心下卻鄙夷。

當初姨娘生我時傷了根本,需要名貴藥材養著,偌大一個平西侯府,養個吃藥續命的姨娘倒也不是難事,但姨娘得寵礙了主母的眼,被尋了由頭連我一起打發到鄉下莊子去,莊子上的人都精著,知道被打發來的姨娘大抵是沒起來的機會,雖不會刻意虧待,但也沒什麼優容。

自小我就靠著給廚房的李阿婆打幫手,勉強才能混個飽腹,姨娘並非沒有積蓄,只是要留著買藥,輕易動不得。我整日奔波只為飽腹,能識文斷字已是不易,哪裡還會學那些中看不中用的禮儀。

至於雲緋,我聽說過這位主母的手段,平西侯不理家事,全權交給夫人,夫人手段高明,管得幾個姨娘庶女服服貼貼,雖沒有虧待衣食,但才藝上一向疏漏,沒多請人教導,畢竟在這位主母眼裡,所有的庶出都是給她嫡出的兒女們當陪襯綠葉!

這次教訓過後,嫡母破天荒地開始為我們這兩個庶女延請名師,四書五經,琴棋書畫,制香品茶,禮樂規矩,一個沒落。

初時,得知訊息時我既驚又喜,想趁機多學些東西,雲緋亦是摩拳擦掌,勢必要脫胎換骨。

她開始時還趾高氣昂,第一日上課便是盛裝出席,腕間的羊脂玉鐲子在陽光下瑩潤生華,生怕旁人不知這是皇后賞賜的,一直偷偷拉上去的衣袖我看著都替她累。

可惜不過半月光陰,她在講書釋文的程夫子課上,頭就沒抬起來過。我在制香品茶的趙嬤嬤眼皮子底下神遊天外。畢竟日日卯時起,亥時睡,除了吃飯睡覺,其餘時候都在上課,夜半更深,颳風下雨,夫子嬤嬤們都虛位以待兩個學生,如此殊榮盛情,堅持半個月沒累倒已然是身體健壯。

每日便是課下,食寢亦是時時被盯著,按教導禮儀的朱嬤嬤的話來講,雲緋到底在侯府長大,這些自小耳濡目染,總會個六七分,而我是野蠻生長,半點都沒有,因此需時時管教,才能有那麼個表面模樣。

這位嬤嬤出身宮廷,一言一行,均是禮儀典範,我想著未來十有八九也得進宮,也是力求達標。

而唯一能給我慰藉的,便是飯時了。以前在莊子上,可不曾吃過這般的美味,因此我吃得百般急切,萬分珍惜,伸筷夾向最後一塊油煎豆腐,朱嬤嬤不知第幾次重重咳一聲,「世家貴女,飯時細嚼慢嚥,不可過量。」

我筷子沒停,一口包了豆腐,焦香的豆腐咬上幾口便爆出軟嫩的豆腐心盈滿口腔,滿嘴的食物頓時讓我油然而生出一股滿足。

細細嚥下,我淡聲附和,「嬤嬤說的是。」

朱嬤嬤看著一桌子光碟的碗碟臉色鐵青。

3

黃昏時課盡,就著漫天映照的火燒雲,我拿著書本細細思索,回憶課上程夫子的講解,時不時在上頭記上幾筆。

程夫子原是給府中公子們授課四書五經的,此番被嫡母厚禮相請,給我們兩個不通書文的庶女講課,好在程夫子通達隨和,沒有文人的清高氣,並不介意教授女子。

他上課深入淺出,又善舉例佐證,我聽得津津有味,恨不得把制香品茶的課也挪過來,總是眼放精光地看著程夫子,夫子每每被這麼瞧著,就會忍不住摸摸花白的鬍子,繼續抖落學問。

可惜程夫子年近六旬,精力不濟,在府中榮養居多,是以課後我不敢多做打擾,只自行琢磨,以待次日將不懂之處釋疑。

整理完今日所學,趁著還有點時間,我打算逛會兒園子,舒展坐了一天的筋骨。剛到花園,便見管事一路狂奔往主母的榮淑堂,一臉焦急模樣。

不一會兒嫡母急急出門,面帶哀慼,我遙望著皇宮的方向,心想這樣的日子亦無多少了。

不多久後傳來皇后病重再次昏睡的訊息,皇帝大怒,杖責了太醫院首,再次追榜告示天下以求良醫,然而天底下醫術最高明的太醫院首都束手無策,民間亦無人敢揭榜。

平西侯夫人自那日起就住在皇宮,每日在皇后榻前喂藥哀喚,這是她千辛萬苦掙扎兩日兩夜生下的女兒,只此這麼一個女兒,愛若珍寶,如今這般遭受病痛,真是生生挖了她的心肝。

嫡母的心肝被挖我不在意,我在意的是,如今嫡母不在,無人敢管束,那上到戌時三刻的品茶課我自然翹掉了,有這時間,不如將未讀完的書撿起,明日好去問程夫子。

這晚燈下姨娘素手執杯,將注滿淡綠茶水的茶盞放在我手邊,莊子上的八年將美人最好的年華逝去,美玉磋磨成頑石,如今美人烏髮夾雪,眼角生紋,唯有那雙眸子還是清醒的,我和姨娘對視一眼,彼此心知肚明。

嫡母在皇后病重的關節眼上將我們母女接回,自然不是有多好心做善事,不過是要再送個平西侯府的女子進宮,護佑年幼的太子,維持平西侯府在皇帝面前的聖眷榮寵。

這本就是場交易,只是這場交易可供選擇的不只我,雲緋亦是,故而她才如此討好皇后。只是我地位不如雲緋,周姨娘身後的周家是皇商,而姨娘家族早已落敗,無人可助力,若我未能入宮,恐怕只會被當成棄子隨意丟棄。所以進宮是我們母女唯一翻身的機會。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