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皇後難為_第五章 於是我揚起端莊的笑容

於是我揚起端莊的笑容,嘲諷道:「我是鄉野丫頭眾所周知,可這一口一個野丫頭口出不遜的,不知是哪位貴女?幼承哪家庭訓呢?」

「你,裝模作樣的野丫頭!」其中一個對我怒目而視,揚起馬鞭就要甩過來,我一手拽住甩過來的馬鞭,用力一扯,她一臉驚訝尚未回神便被我扯落馬,摔了個灰頭土臉。

那貴女被當眾落了面子,氣得爬起就要衝過來,我心下搖頭嘆息,來找茬也不知道先摸摸我的底,一看就是被忽悠來打頭陣的,打架我可從來沒怕過。

「阿清,人多眼雜,你先去打理一下。」中間那位發話了。那位阿清貴女看看周邊偷偷瞄向此處的好事者,跺了跺腳,撂下一句你給我等著,掀起披風在同伴的遮掩下離開。

剩下這位貴女淺淺看了我一眼,意味不明道:「杜五姑娘好勇力,只是不知陛下皇后是否知曉……」她上下打量我一眼,繼續道:「你這般粗暴無禮呢?」

我仔細看她的臉,想起這位在宮宴上一舞霓裳被陛下誇讚的丞相之女,扔了馬鞭,傾身向她,冷冷道:「溫二姑娘,什麼時候,受人欺辱還以顏色就是粗暴了,還是以您的行事,站著不動被欺辱到死才是有禮!」

她輕描淡寫道:「人生來有尊卑之別,尊者為上,卑者為下,依我看,一個庶女,就該認清自己的身份,謹小慎微,不做多餘的事,更不要肖想不該得的位置。」

她出身尊貴,父親是丞相,母親是榮國郡主,她從小想要什麼不曾得到,陛下對皇后傾心相待,用情至真,京都誰家待字閨中的女郎不豔羨。如今眼看著皇后不行了,誰都想成為下一個陛下的心上人,皇后之位就是近水樓臺的樓,如何讓她不去爭,更讓她有底氣的是得到了父親的支援。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沉沉看了她一眼,揉捏著腰間驅蟲蟻的藥囊,按耐住起伏的心緒,平靜道:「那你屈尊降貴來找我這庶女,如此多費口舌,是怕我與你相爭,你卻爭不過我嗎?」

她道:「笑話,屈屈庶女,我有甚好怕的,不過是看著有人白日做夢,憑白惹人發笑!」

我嘲諷看她一眼。

她恨得咬牙,前段時日宮中傳來訊息,皇后之位隱隱被破落的平西侯府拿下,打聽下來竟是一個庶出的女郎,鄉下長大沒教養的野丫頭,也敢和身份貴重的她相爭。可是,可是她有個當皇后的姐姐吹枕頭風,有個皇后之妹的身份在宮中接近陛下!這讓她如何不恨!

她惱怒道:「有一個出自罪臣之家的姨娘,你這般的人,我見得多,根子上早壞了。」

我瞪大了眼,頓時怒意湧上心頭,喝道:「你給我閉嘴,我姨娘之父遭人陷害,一身傲骨至死不屈,我姨娘之兄直諫敢言,滿朝盛讚,豈容你妄言侮辱!」

說完我就挽袖子要下馬,她被我這副要動手的氣勢所驚,見狀竟直接一鞭抽向馬臀,胯下的馬兒頓時吃痛,周侍衛一時沒防備,被吃痛的馬兒拿頭撞了臉,手中韁繩被馬兒掙脫,竟直接撒開蹄子狂奔。

我驚得腦中一清,不敢亂來,在顛簸中用力夾住馬,身體前傾穩住重心,一手緊緊抓住馬鬃,一手去撈韁繩,無奈馬兒左突右衝沒得章法,韁繩晃得厲害,我總是差一絲撈住。

馬匹橫衝直撞,竟向陛下那處營帳奔去,聖駕前已有禁衛軍發現異常,正出聲呼喝,我嚇得背生冷汗,不敢再猶豫,盯著晃盪的韁繩,看準時機咬牙探身雙手一撈,撈住韁繩雙手猛地向後拉,馬兒嘶鳴一聲隨即放慢馬蹄。

不多時便有侍衛跑來,看清人後客客氣氣請我下馬,我隨他往營帳處走去,便見孫公公撩開帳幕,陛下在一群人簇擁下出來。

他見是我,也是一驚,隨後打趣道:「你這丫頭,騎藝才學兩天,就敢縱馬狂奔了?」

我規矩行了一禮,正要開口解釋,陛下身旁一個面容嚴肅的老頭就道:「陛下,無規矩不成方圓,杜五姑娘驚擾聖駕,不可姑息,否則豈不是人人都敢在營地肆意妄為!」

我仔細看了那人一眼,又有點眼熟,陛下襬擺手,笑道:「溫愛卿太過嚴肅了,本就是秋獵時節,肆意些又何妨?何況那馬離得遠,並未驚到朕。」

溫丞相不贊同開口道:「陛下……」

很好,溫二她爹,新仇舊恨一起算上,於是我打斷他開口:「陛下,丞相所言甚是,絕不可姑息。」

眾人驚訝看著我,我看著溫丞相一字一句接著道:「不若請溫二姑娘和周侍衛前來,一同將事情來龍去脈辯個分明!」

很快溫二和撞得滿臉鼻血的周侍衛被帶過來,周侍衛立時跪下請罪,將事情一說,陳言自己未看顧好杜五姑娘,有負聖上所託。

溫二見了陛下行完禮還有幾分嬌羞,聽完事情後當場狡辯:「陛下,臣女不過與杜雲棠口舌之爭,她就要作勢傷人,如此粗蠻不可理喻,臣女害怕之下不慎甩了鞭子,杜雲棠自己騎藝不精控馬不佳怨不得旁人。」

避重就輕,顛倒是非,今日算是見識了,於是我低頭悽然道:「陛下,都怪臣女學藝不精,只學了兩日,控不住沒有韁繩被抽得發狂的馬兒,是臣女之罪,還望陛下嚴懲!」

周侍衛頂著滿臉血叩首道:「陛下,那匹馬性格溫馴,是臣親自照料的,不是抽得狠了不會連臣也撞了去!」

四下傳來幾聲嗤笑,顯然誰對誰錯一目瞭然。

溫丞相甩袖子行禮,面色嚴肅道:「陛下,是臣管教無方,還請陛下重罰。」

陛下一手扶他道:「溫愛卿言重了,不過女郎間的打鬧,只是溫二姑娘到底是有錯,好生賠禮道歉,嚴加管教便是。」

我恨得牙癢癢,挑起事端是他們,如今倚靠重臣身份輕易抹平事端也是他們,當真是欺我勢弱。

溫二狠狠低聲道:「一個罪臣之女生的庶女,竟讓我在陛下面前出醜!」她聲音低,不巧我就站在她身旁,不巧就聽見這句話。

我垂眸,自己忍一時無妨,可她不該如此侮辱先人,口口聲聲以罪臣之女稱呼阿孃,我側耳聞及幾聲犬吠,是專門養來助獵的獵犬,於是我出列伏跪行了大禮,朗聲道:「陛下,臣女有一言。」

「溫二姑娘出言不遜,辱及生母先人,非為人子女所能忍,況我姨娘一家,實為端王所害。姨娘之父乃先帝元豐十七年戶部侍郎顧清時,彼時戶部尚書吳逸與端王勾結,私挪國庫為己用,顧大人清正自守,不願同流合汙,甘冒奇險取得他們貪汙的賬冊,以圖揭穿吳逸與端王的不法之舉,奈何吳逸先下手為強,誣陷顧大人偷盜國庫。」

陛下面帶驚詫,我淚水漣漣望向他,悲從中來,繼續道:「顧大人見機藏起證據,吳逸為拷問賬冊下落,竟讓顧大人在獄中活活遭受酷刑而死,然吳逸老賊,最後連家眷也不放過,以子虛烏有的證據定罪顧大人,全家男丁在流放路上沒了,女眷不堪沒入賤籍投了井,只有顧姨娘被救下。」

「懇請陛下徹查此事,還顧大人一身清名!」

說完我以額觸地,叩首良久,努力平息顫抖的身體,場面遲遲未曾打破靜寂,許久,陛下聲音落下:「那賬冊現在何處?」

我心中一喜,抬首正欲答話,那溫丞相又跳出來,直言道:「陛下,此事牽連甚大,僅憑杜五姑娘一人所言,難以服眾,不若待回朝後處置!」

我對他怒目而視,一旁鎮國公插話:「顧家,臣記得,顧家有一子顧言安曾多次彈劾端王逾矩,於朝堂上字字珠璣,直諫敢言,實乃剛直之人,可惜,唉。」

我感激地看了鎮國公一眼,繼續道:「顧大人一家對陛下對大楚忠心可鑑,請陛下還他們一個公道!」

陛下緩緩言道:「朕記得,顧卿曾向太傅透露過此事,只可惜尚未等來證據便身死,又逢端王突然暴斃,先帝悲痛,於端王之事一筆勾銷,也罷,今日既有顧家骨血在,總要還個公道!」

我立馬搶聲道:「陛下聖明!證據在顧姨娘手裡,還請陛下馬上派人帶來!」

陛下似笑非笑看了我一眼,我對著他乖巧一笑,他眼風一掃,帳下便有侍衛抱拳而出匆匆離去,我並不奇怪陛下會同意翻案,畢竟當年端王仗著先帝寵愛,總想將還是太子的陛下拉下馬,沒少折騰出事來。

若不是死得早,怕是最後陛下也難以招架,對手雖死,可到底還是有不爽之處,如今又被我架上高臺,順勢而為給端王定罪,禍及其後代也不錯,可惜吳逸老賊也死得早,不過他也有一大家子。

我正思量著,聽見犬吠聲由少及多,越來越近,聞著鼻尖若有若無的藥香味兒,我默默挺直脊背。

不遠處傳來呼和,連綿疊起的犬吠,雜亂的奔跑腳步聲,時不時夾雜著「停下!」,我轉頭一看,一群獵犬不顧一切呼嘯而來,口角流著哈喇子,眼冒兇光,竟向御帳直直衝過來。

禁衛軍早見如此,立時拔出刀劍,一撥團團護住陛下,一撥前去斬殺發狂的獵犬,我趁機跟在陛下身旁,左右看去,就見城陽伯不停擦汗,緊張盯著前方。

見狀,我眯了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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