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號櫃里的喪事_第6章 6舊出租屋在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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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出租屋在城南。
小區的牆皮已經脫落,樓道里貼滿開鎖和疏通下水道的廣告。
陸沉舟停好車,抬頭看了很久。
這裡是我們結婚後的第一個家。
那時他每個月工資只有六千。
房子沒有電梯,我們住六樓。
我懷團團時腿腫得厲害,每爬一層都要歇一會兒。
陸沉舟便蹲下來揹我。
他嘴上嫌我沉,回到家卻會偷偷揉發抖的膝蓋。
後來公司有了起色,他買下新房。
我們搬走時,誰也沒想過還會回來。
團團一步一階往上爬。
爬到四樓,她累得蹲下來。
“媽媽以前也住這麼高嗎?”
陸沉舟將她抱起來。
“她以前不怕累。”
團團趴在他肩頭,很認真地說:
“那我也不怕。”
鑰匙插進鎖孔,轉了兩次才打開。
屋子已經被房東改成了雜物間。
舊傢俱卻還沒有搬空。
褪色的餐桌,缺了一條腿的鞋櫃,還有陽臺上那張搖起來吱呀作響的竹椅,全是我們用過的東西。
團團落地後,熟門熟路地跑向臥室。
“這裡有媽媽的味道。”
陸沉舟追進去。
床已經沒了,只剩下一張落灰的舊床墊。
團團卻蹲在牆角,摸出一顆綠色玻璃珠。
“這是我的。”
“媽媽說,等爸爸回來,我們一起彈。”
我記得那顆玻璃珠。
團團兩歲時總把它含進嘴裡,嚇得我全部收走。
她為此哭了一下午。
沒想到還有一顆滾進了牆縫。
隔壁傳來開門聲。
頭髮花白的陳奶奶探頭看了一眼。
“沉舟?”
陸沉舟扶住她。
“您還記得我?”
“怎麼不記得?”
陳奶奶看見團團,又驚又喜。
“這孩子長得真快。”
“你媳婦以前每天晚上都帶她來這裡。”
陸沉舟的神情一變。
“每天?”
陳奶奶點頭。
“她白天去洗衣店幹活,晚上回來住。”
“孩子睡了,她就到樓下夜市給人縫褲腳。”
“有時候累得上樓都走不動,我還幫她抱過幾回孩子。”
陸沉舟皺緊眉。
“她不是和一個男人離開了嗎?”
“什麼男人?”
陳奶奶滿臉不解。
“我只見過一個姓賀的來接她。”
“那天她在樓道里暈倒了,人家送她去醫院。”
陸沉舟的呼吸驀地一滯。
“哪一天?”
“記不得了。”
陳奶奶想了想。
“團團過完三歲生日沒多久。”
團團正在翻舊鞋櫃。
她從最下面摸出一雙小拖鞋。
拖鞋已經小得穿不進去。
她還是努力往腳上套。
“這是媽媽買的。”
“媽媽說,小兔子會陪我等爸爸。”
陸沉舟彎腰替她脫下。
鞋底已經磨穿了一個洞。
他盯著那個洞,許久沒說話。
陳奶奶又從家裡拿來一隻鐵皮飯盒。
“這是你媳婦落下的。”
“我想著她總會回來,就一直沒扔。”
飯盒裡裝著一沓零散收據。
買菜的,交水電的,還有洗衣店發工資時手寫的結算單。
每一張都只有幾十塊。
最底下,是三張典當憑證。
我的婚戒、項鍊和陸沉舟送我的第一部手機,都被送進了當鋪。
典當日期,恰好是團團手術前一天。
陸沉舟翻看憑證的動作越來越慢。
“她不是拿走了三十萬嗎?”
陳奶奶嘆了口氣。
“她哪有什麼錢。”
“為了給孩子買藥,連結婚戒指都當了。”
團團聽見這句話,立即捂住自己的口袋。
裡面藏著那件沒織完的小毛衣。
“我的藥很貴嗎?”
沒人回答。
她低下頭,小聲說:
“難怪媽媽總說她不喜歡吃肉。”
我蹲在女兒面前,眼淚一顆顆落下,卻砸不到地上。
陸沉舟將所有票據塞回飯盒。
就在這時,一張摺疊的取藥單從夾層裡掉了出來。
患者姓名已經被水泡花。
只有日期還能看清。
三年前八月十八日。
那是我失蹤後的第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