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花開時,故人已遲歸_第七章 7陸沉野終於低下頭
第七章
7.
陸沉野終於低下頭。
雨水混著眼淚,砸進泥裡。
從那以後,世上再無沈太傅。
他去了青州,在我的墳前立了一塊碑。
刻了四個字:
負盡故人。
他日日坐在碑前。
春天替我掃落花。
夏日拔去碑邊雜草。
秋天拾山栗放在石階上。
冬天就把披風蓋在碑頭,像怕一塊石頭也會冷。
很多年裡,系統再沒有出現。
容昭寧成了一代女帝。
她平叛亂,修水渠,開女學,讓女子可以入朝為官。
史書裡,她英明孤絕,一生未立皇夫。
她派人給陸沉野送過藥。
也送過銀錢。
但從未再見他。
陸沉野全都退了回去。
他說他不配。
第十年冬,青州下了很大的雪。
陸沉野坐在碑前,鬢邊已經有了白髮。
他摸著碑上的字,啞聲說:
“喬寧,我終於知道了。”
“那句她應該不差這一輩子,不是晚一點。”
“是我親手把你推出去第二次。”
風雪埋住他的聲音。
也埋住了那座無名碑。
十五年後,陸沉野已經不像從前了。
他常常坐在墳前,一坐就是一整日。
附近村民都說,山上住著一個瘋子。
有小孩問他:
“老伯,碑裡埋著誰啊?”
陸沉野很久才答:
“一個被我耽誤的人。”
那年大雪夜,沉寂多年的系統忽然有了聲音。
“檢測到救贖物件死亡時殘留執念。”
“時空裂縫短暫開啟。”
“陸沉野,你獲得一次返回原世界機會。”
陸沉野猛地抬頭。
“喬寧還活著嗎?”
系統答:
“不可改變既定死亡。”
“你只能回到她死亡後的現代,停留三個月。”
他扶著墓碑站起來。
膝蓋因為跪坐太久,幾乎直不起。
“我回去。”
再睜眼時,他站在一座醫院門口。
車流,路燈,高樓,玻璃幕牆。
一切陌生又熟悉。
十五年的古代歲月,讓他幾乎忘了現代的喧囂。
系統給了他臨時身份和一部手機。
他說的第一句話是:
“喬寧在哪?”
他先去了病房。
那間病房裡,已經住著另一個病人。
床頭插著鮮花,家屬正小聲說笑。
陸沉野站在門口,像個走錯時代的鬼。
護士查了舊檔案。
“喬寧,女,二十八歲,十年前因車禍後長期植物狀態,多器官衰竭,搶救無效死亡。”
護士唸完,抬頭看他。
“你是她什麼人?”
陸沉野張了張嘴。
男朋友?
未婚夫?
救贖任務者?
最後他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他去了我家舊址。
房子早已賣了。
鄰居說,我媽搬走很多年了。
後來他在一家花店門口看見了她。
我媽頭髮全白,背也有些駝了。
她正在修剪白山茶。
客人問她為什麼店裡總擺這種花。
她笑了笑。
“我女兒喜歡。”
陸沉野站在街對面,手指緊緊攥著路燈杆。
他不敢過去。
他沒有資格喊她一聲阿姨。
後來他循著墓園登記,找到了我的墓。
照片上的我,是車禍前拍的。
我穿著米色風衣,笑得很亮。
像從來不知道,自己會在二十八歲那年,用命換來愛人的遲疑。
墓碑旁放著一束新鮮的山茶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