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親手刪掉了恨你的能力_第2章
第2章
?第二天清晨,薄霧尚未散盡。
?我拖著纏滿紗布的雙腿,一步一步走向婆母的壽康堂。
?昨夜的高燒雖退,可膝蓋上的傷口依然在隱隱作痛。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細碎的針尖上。
?青黛在旁邊小心翼翼地扶著我,眼眶泛紅,止不住地掉眼淚:
“小姐,您身子還沒好利索,何必急著去請安?”
“老夫人昨日那般罰您,今日定然也不會給您好臉色......”
?我側過頭,淡淡看了她一眼:
“無妨。”
“規矩就是規矩,不能給旁人留下把柄。”
?我的語氣太平靜了,沒有絲毫委屈與怨恨。
青黛愣愣地看著我,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所措。
?走進壽康堂大殿,一股濃郁的檀香味撲面而來。
?婆母端坐在正上方的高座上,手中端著白瓷茶杯,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而柳如煙則穿一身鵝黃色的羅裙,嬌柔無比地靠在婆母身旁,正低聲細語地逗著老人家開心。
?見我進來,柳如煙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與挑釁。
她趕忙放下手中的糕點,小跑著迎上前來。
?“姐姐,您可算來了!”
柳如煙滿臉關切,一伸手便極其自然地扶住了我的手臂。
?表面上看來,她是在噓寒問暖。
可那雙手在碰到我手臂內側的嬌嫩肌膚時,卻陡然發力。
長長的護甲深深捏進我的肉裡,狠狠一擰!
?劇烈的疼痛瞬間襲來。
若是換作從前,我早就一巴掌甩過去,或者當場尖叫出聲,揭穿她的醜陋嘴臉。
?可現在,我心中一片死寂。
沒有怒火,沒有驚慌,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我只是極其從容地轉過手腕,藉著衣袖的遮擋,順勢抽出了自己的手臂。
我的動作自然得像是在整理衣袖,沒有給她留下絲毫借題發揮的機會。
?我垂下眼簾,聲音沒有半點起伏:
“妹妹有心了。”
“我的傷不要緊,不勞妹妹費心。”
?柳如煙愣住了。
那狠狠擰下去的手指僵在半空,臉色微微發白。
她沒料到我是這個反應,原本準備好的“委屈落淚”、“控訴姐姐打人”的戲碼,瞬間全卡在了喉嚨裡。
?坐在上方的婆母冷哼了一聲,將茶杯重重扣在桌上。
?“哼!知道來請安,說明你還沒昏頭!”
婆母冷冰冰地看著我,眼中滿是厭惡:
“昨日的事,老身念在你受了懲罰,便不再追究。”
“但你心浮氣躁,嫉妒成性,若不好好磨一磨性子,早晚給鎮北侯府招來大禍!”
?婆母揮了揮手,對身邊的嬤嬤吩咐道:
“去,把小佛堂裡的《女戒》和《金剛經》搬出來。”
“沈清辭,你今日就在小佛堂跪著抄寫百遍,什麼時候抄完,什麼時候出來吃飯!”
?青黛急得臉色大變,剛想開口替我求情:
“老夫人,我家小姐膝蓋還有傷......”
?“住口!”
我輕聲打斷了青黛的話。
?我微微躬身,向婆母行了個標準得無可挑剔的禮節:
“兒媳領命。”
“兒媳定當用心抄寫,不辜負母性的教誨。”
?我的神態自若,甚至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從容。
婆母準備好的一肚子的訓斥之詞,頓時像砸進了軟綿綿的棉花裡,讓她胸口悶得發慌。
她煩躁地擺了擺手:“去吧去吧!看著你就心煩!”
?小佛堂裡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腐的墨香。
?我端坐在案几前,提筆蘸墨,開始一字一句地抄寫經書。
膝蓋上的劇痛一波波襲來,但我面不改色,落筆沉穩,字跡娟秀挺拔。
?當抄到第十頁時,我掀開案几旁堆放的一本舊經書。
那本經書中頁微微隆起。
我伸手翻開,一張摺疊得很小、邊緣有些泛黃的紙條,悄然落了出來。
?我夾起紙條展開。
上面赫然寫著一行小字:
“明月幾時有,城西竹林見。心繫君安,切勿掛念。”
?紙條沒有署名,但那秀麗中帶著幾分纖巧的字跡,我再熟悉不過。
這是柳如煙的字!
?柳如煙自詡才女,平日裡最喜歡用這種瘦金體寫詩填詞。
而這紙條上的落款暗記,正是她平日習慣畫的一朵小梅花。
?這分明是柳如煙與府外男子私通往來的信件!
大概是她上次來小佛堂祈福時,慌亂之中藏在這裡,卻忘記取走的。
?我的手微微頓了頓。
換作以往,我定會如獲至寶,拿著紙條衝出去找陸宴質問,找婆母揭發。
但現在,我只覺得可笑。
?衝動地揭發,只會讓陸宴認為我在栽贓陷害,甚至會被柳如煙反咬一口說是我偽造的。
我不恨了,所以我擁有了至高無上的冷靜。
?我像個旁觀者一樣,仔細分析著局勢。
柳如煙的弱點是貪婪與虛偽,陸宴的弱點是自負與盲目。
?我沒有聲張,也沒有把紙條藏起來。
我只是默默地將紙條上的每一筆每一劃、乃至那朵梅花的位置死死記在腦海裡。
隨後,我神色自若地將紙條原封不動地摺好,重新放回了經書的縫隙中。
?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最致命的匕首,一定要在最合適的時候刺出去。
?傍晚時分,我抄完了經書,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了棲鳳院。
?夜色漸深,月光如水。
?我坐在燈下,手拿一卷古籍靜靜閱讀。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房門被粗暴地推開。
陸宴身穿一襲黑色錦袍,面色冰冷地走了進來。
?他身上散發著淡淡的酒氣,眼神里帶著習慣性的審視與嫌惡。
他沒有關切我的傷勢,也沒有問我抄了一整天經書累不累。
?他走到桌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開門見山地訓斥道:
“沈清辭,聽說你今日去給母親請安時,又給如煙甩臉色了?”
?我放下手中的書卷,緩緩抬頭看向他。
?看著面前這個我曾愛了整整三年的男人。
看著他那張英俊卻寫滿傲慢與偏見的臉。
我的心裡竟然起不了一絲一毫的情緒起伏。
?曾經,他只要對我冷淡半分,我的心就會像被刀割一樣疼。
而現在,他站在我面前,我卻覺得他無比陌生,像是個滑稽的戲子。
?陸見我只是看著他不說話,皺了皺眉頭,語氣更加嚴厲:
“我警告你,如煙身子骨弱,昨日又受了驚嚇,你少去招惹她!”
“母親罰你抄經,是為你善。你若再敢在府中生事,休怪我不念舊情!”
?聽著這些刺耳的話語,我突然輕輕笑了出來。
?“你笑什麼?”陸宴臉色一沉,眼中閃過一絲不滿。
?我站起身來,平視著他的眼睛,語氣溫和得像是在問候一個路人:
“侯爺,你記得我最喜歡吃什麼嗎?”
?陸宴一下子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可思索了半天,眉頭緊鎖,卻一句話也答不上來。
?他確實不知道。
這三年裡,他的心思全在柳如煙身上,何曾關注過我喜歡什麼?
?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神平靜如汪洋大海:
“你不記得,對吧?”
“沒關係。我不恨你,所以,我也不怪你。”
?我朝他微微頷首,做了個請的手勢:
“侯爺,天色晚了,你走吧。別讓柳妹妹等急了。”
?陸宴徹底僵在了原地。
?在他的記憶裡,每次他來這裡,沈清辭要麼是滿委屈地哭訴,要麼是歇斯底里地與他爭吵。
她會死死拽著他的衣袖,問他為什麼不愛她,為什麼如此偏心。
?可是現在,沒有哭鬧,沒有爭吵,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怨氣。
她的眼神太清澈了,清澈得像是在看一塊毫無價值的石頭。
?陸宴第一次覺得,眼前這個陪伴了他三年的妻子,變得讓他完全看不懂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謬感與失落感,突然從他心底冒了出來。
?“沈清辭......你到底在裝什麼?”陸宴的聲音有些發顫。
?我沒有回答,只是重新坐回了燈下,翻開了手中的書頁。
?陸宴在原地站許久,見我始終沒有再抬頭看他一眼,終於咬了咬牙,拂袖而去。
?走到門口時,他忍不住再次回過頭來。
?昏黃的燈光下,我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看書,側臉柔和而疏離。
那一刻,他心中猛地一空。
彷彿在這個房間裡,他從未存在過一般。
?陸宴懷著一肚子的狂躁與不解離開了棲鳳院。
而他剛走沒多久,院子裡便傳來了青黛急促的腳步聲。
?“小姐!不好啦!”
青黛臉色慘白地衝進屋子,聲音裡帶著哭腔:
“柳妾室那邊帶著人過來,說要搜我們的院子!”
?我緩緩放下書本,眼神微冷:
“慌什麼,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