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緒按斤收_第9章

第9章

?冷風掀動著回收站的破舊門簾。

沈默看著空氣中散去的記憶殘像。

他的手指死死摳在金屬檯面上。

冰冷的檯面被他指甲劃出深深的痕跡。

?他曾經的未婚妻。

他曾經當成手足的兄弟。

就像對待牲口一樣。

抽乾了他的靈魂。

?“打擾一下......”

一個細微而怯懦的聲音打破了屋內的死寂。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牛仔褲的年輕女孩走了進來。

女孩看起來不過二十歲出頭。

雙眼紅腫。

臉色慘白得像是一張薄紙。

她的懷裡緊緊抱著一箇舊布包。

?“收情緒是嗎？”

女孩怯生生地問。

?沈默收斂了臉上的殺氣。

重新恢復了那副死人般的冷漠。

“收。”

“賣什麼？”

?女孩將布包開啟。

裡面是一個透明的塑膠盒。

盒子裡漂浮著一團純淨無瑕的白色氣體。

氣體柔和得像是一朵白雲。

散發著讓人心安的溫暖。

?“我想賣掉我的‘信任’。”

女孩抿著嘴。

眼淚再次流了下來。

“我上個月......被我最好的朋友騙光了所有的積蓄。”

“那是我給我媽媽攢的看病錢。”

“我那麼相信她。”

“她說帶我投資。”

“結果她捲走我所有的錢跑路了。”

“現在我不敢相信任何人。”

“我每天都在懷疑所有人。”

“我好痛。”

“我不想再相信任何人了。”

“我想換‘懷疑’。”

“我要買‘懷疑’來保護我自己。”

?沈默看著那團純淨的白色氣體。

眼神里閃過一絲異樣。

那是極度罕見的“無條件信任”。

純度高得驚人。

在如今這個冷酷的世界裡。

這樣的情緒幾乎絕跡。

?“我不收。”

沈默將塑膠盒推了回去。

“信任買賣不了。”

“況且。”

“懷疑不需要買。”

“當你被傷害的那一刻。”

“懷疑就已經在你心裡發芽了。”

?女孩啪的一聲跪在地面上。

哭得撕心裂肺：

“老闆！求求你了！”

“我不賣錢！”

“我只求你把它拿走！”

“每一次想到我曾經那麼相信她。”

“我就覺得我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這種信任太噁心了！”

“它讓我像個小丑一樣！”

“拿走它吧！”

?女孩的哭喊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

那是心靈徹底破碎後的哀鳴。

?沈默靜靜地看著她。

許久。

他緩緩抽出一隻試管。

將那團白色的“信任”抽乾。

?“走吧。”

沈默語氣冷淡。

?女孩擦乾眼淚。

眼神變得麻木而警惕。

她看了一眼沈默。

沒有說一聲謝謝。

像一隻受驚的小鹿一樣迅速逃離了這裡。

?沈默拿著那管純淨無瑕的“信任”。

這東西如果轉賣給普通人。

只會被當成好騙的蠢貨。

?但是。

情緒的反噬機制。

在於極端的對立。

?深夜。

城東的一家地下賭場裡。

煙霧繚繞。

一個穿著花襯衫的青年正大把大把地數著鈔票。

他就是那個捲走了女孩所有積蓄的騙子。

?騙子正跟旁邊的同夥吹噓著自己的“戰果”。

就在這時。

服務員端來了一杯烈酒。

那杯酒裡。

早已被沈默注入了提純後的極度“信任”。

?騙子一飲而盡。

?三秒鐘後。

騙子的酒杯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砸得粉碎。

?一股難以言喻的巨痛從他靈魂深處炸開。

純度高達百分之百的“信任”在他體內瘋狂衝擊著他的良知。

那一刻。

騙子的腦海裡不斷浮現出女孩把存摺交給他時那一雙充滿依賴與信任的眼睛。

?他看到了女孩對他的絕無二心。

他看到了自己的卑劣與無恥。

巨大的罪惡感像千萬根毒針一樣紮在他的心臟上。

?“啊啊啊啊啊！”

騙子突然抱著頭髮出一聲慘叫。

他瘋了一樣把桌上的鈔票全部塞進包裡。

在同夥震驚的目光中。

一路狂奔衝出了賭場。

?半小時後。

那個賣掉信任的女孩呆呆地坐在出租屋門口。

突然。

一個包重重砸在她腳下。

裡面裝滿了整整齊齊的鈔票。

一分不少。

?不遠處。

騙子跪在雨地裡。

瘋狂地向女孩磕頭。

哭得鼻涕眼淚混成一片：

“對不起！”

“我不是人！”

“我對不起你對我的信任！”

“錢我還給你！”

“我去自首！”

“我去坐牢！”

?騙子一邊大哭一邊向著警局的方向狂奔而去。

女孩捧著那一包沉甸甸的錢。

整個人徹底愣在了原地。

?而在警局門前的大雨中。

沈默撐著一把黑傘。

靜靜地站在樹蔭下。

?騙子在衝進警局大門的前一刻。

看到了站在雨中的沈默。

騙子的雙腿劇烈抖動。

他看著沈默。

眼裡全是恐懼。

聲音沙啞地喊道：

?“是顧清！”

“是顧清讓我騙她的！”

“顧清說沈默會收信任......”

“她說......就是讓我演這場戲給你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