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緒按斤收_第7章
第7章
?醫院走廊裡的燈光忽明忽忽暗。
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沈默停下腳步。
雨水順著他的褲腳滴落在白色的瓷磚上。
他看著眼前的陸明遠。
那張曾經和他一起在實驗室裡通宵達旦的臉。
如今只剩下令人作嘔的算計。
?沈默的眼眸依舊一片死寂。
沒有驚慌。
也沒有怒火。
因為被抽離了情緒的他。
根本無法產生哪怕一絲的波瀾。
?“你演得很好。”
沈默的聲音沒有溫度。
?“不演得逼真一點。”
“怎麼能拿到這老頭留下的底牌呢？”
陸明遠冷笑著走上前。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
“沈默。”
“三年了。”
“你像條野狗一樣躲在廢品站裡吃垃圾。”
“沒想到今天會以這種方式碰到我吧？”
?沈默冷冷地看著他。
“你拿到了財產。”
“可以滾了。”
?“滾？”
陸明遠低沉地笑了起來。
笑聲裡充滿了輕蔑與瘋狂。
“沈默。”
“你以為你現在算個什麼東西？”
“一個連悲喜都感受不到的廢人罷了！”
“當年你壓在我頭上。”
“所有人都說你是天才。”
“說我是你的影子。”
“現在呢？”
“你的情緒、你的研究、你的女人。”
“全都是我的！”
“你慢慢在你的垃圾堆裡爛掉吧！”
?陸明遠大笑著擦過沈默的肩膀。
揚長而去。
?沈默站在原地。
手心裡的那管“釋然”散發著微弱的溫熱。
他沒有追上去。
只是默默收起試管。
轉身走入漫天狂風暴雨之中。
?第二天一早。
舊城區的風雨終於停了。
太陽沒有升起來。
天空陰沉得像一塊巨大的鉛板。
?回收站的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藍白校服、懷裡抱著書包的男孩走了進來。
男孩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
臉色蒼白。
眼圈黑得嚇人。
?“老闆......”
男孩的聲音帶著一絲稚嫩的啞音。
“你這裡......真的能讓人忘記一個人嗎？”
?沈默坐在櫃檯後。
拿著毛刷清理著檯面。
“能。”
“但要看你付出什麼。”
?男孩從書包裡掏出一個精緻的塑膠盒。
盒子開啟。
裡面是一團淺粉色的氣體。
氣體清澈純粹。
沒有一點雜質。
散發著一種令人心動的甜香。
?“這是什麼？”沈默問。
?“這是......我對她的喜歡。”
男孩垂下頭。
眼淚一顆顆砸在書包上。
“我暗戀了她整整三年。”
“我每天給她帶早餐。”
“我收集她用過的每一個鉛筆頭。”
“可她昨天告訴我。”
“她根本不喜歡我。”
“她覺得我的關注讓她感到害怕和厭煩。”
“老闆。”
“我太難受了。”
“我每天一睜開眼就是她的笑容。”
“這種喜歡太折磨人了。”
“我不想再喜歡她了。”
“求求你。”
“把它拿走吧。”
?沈默看著那團淺粉色的“喜歡”。
純度竟然高達百分之九十以上。
這是青春期最乾淨、最毫無保留的頂級純愛。
在黑市上。
這種純度的“喜歡”可以賣出一個天文數字。
?沈默拿出天平。
將盒子放上去。
“純度很高。”
“一萬塊。”
“賣不賣？”
?男孩連眼淚都沒來得及擦。
狠狠點頭：
“賣！”
“只要能讓我不再想她！”
“一分錢不要我都行！”
?沈默沒有廢話。
抽出抽氣泵。
將那團淺粉色的“喜歡”徹底剝離抽取。
?隨著情緒被抽乾。
男孩顫抖的身體漸漸平復下來。
他眼裡的痛苦、悲傷與眷戀。
在幾秒鐘內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眼神變得困惑而疏離。
?“奇怪......”
男孩小聲嘟囔著。
“我剛才為什麼哭來著？”
他接過沈默推過來的那一疊鈔票。
臉上露出一種毫無負擔的輕鬆微笑。
“謝謝老闆。”
男孩吹著口哨。
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店鋪。
?沈默將那管淺粉色的“喜歡”注入了提純管中。
液體在離心機裡化作了一滴璀璨如粉鑽般的濃縮精華。
?就在這時。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黑色衛衣、戴著鴨舌帽的女孩走了進來。
女孩身材苗條。
臉頰藏在陰影裡。
?“老闆。”
女孩的聲音很冷。
“有能讓人產生好感的情緒嗎？”
“我要最純粹的那種。”
?沈默看了她一眼。
順手將剛剛提純的那滴“粉鑽喜歡”注入了無色試劑中。
推到女孩面前。
“頂級純愛。”
“十萬。”
?女孩沒有任何猶豫。
直接刷卡。
拿起試管拔開塞子。
當場喝了下去。
?喝下藥劑後。
女孩靠在櫃檯旁。
似乎在等待著藥效的發揮。
?突然。
剛才賣掉情緒的男孩急匆茫茫地從門外跑了回來。
他手裡拿著雨傘。
似乎是回來取遺忘在桌上的書包。
?就在男孩跨進門檻的瞬間。
喝下藥劑的女孩猛地轉過身。
雙眼放著異樣的光彩。
直勾勾地盯著那個男孩。
?藥效發作了。
女孩被那股極致的“喜歡”瞬間衝昏了頭腦。
她跨步走向男孩。
眼眶泛紅。
第一次拋下了所有的驕傲。
大聲喊道：
“我接受你的告白！”
“我其實也喜歡你！”
“我們在一起吧！”
?女孩的聲音在狹窄的店鋪裡迴盪。
充滿了真摯與狂熱。
?然而。
站在門外的男孩卻愣住了。
他看著面前眼含熱淚的女孩。
眼神里沒有半點驚喜與激動。
只有一種看陌生人一樣的冷漠與困惑。
?因為。
他體內的“喜歡”已經在五分鐘前被徹底賣掉了。
他再也無法產生任何喜歡人的能力。
?男孩皺起眉頭。
有些厭惡地後退了一步。
擦了擦被女孩抓過的衣袖。
冷冰冰地說：
“你腦子有病吧？”
“我不認識你。”
“別碰我。”
?男孩抓起書包。
像避瘟神一樣轉身跑進了雨裡。
?女孩僵硬地站在原地。
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隨後碎裂成無盡的絕望與屈辱。
巨大的反差和痛楚像刀子一樣扎進她的心裡。
女孩蹲在地板上。
放聲大哭起來。
?雨水再次嘩啦啦地下了起來。
女孩一邊哭。
一邊失魂落魄地向外走去。
?男孩在雨裡狂奔。
但跑著跑著。
他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摸著自己空蕩蕩的胸口。
眼淚不受控制地從眼眶裡噴湧而出。
他明明沒有任何感覺。
卻難受得跪在積水裡大哭。
?男孩轉過身。
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回回收站。
重重撲倒在木質櫃檯上。
?“老闆！”
“我後悔了！”
男孩哭得撕心裂肺。
摳著桌面：
“把我的喜歡還給我！”
“我求求你把我的喜歡賣回給我吧！”
“我不要錢了！”
“我把所有的錢都給你！”
?沈默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眼神比外面的雨水還要冰冷。
“賣出去的情緒。”
“就像潑出去的水。”
“收不回來。”
?“我不信！”
男孩發瘋一樣拍打著檯面：
“你一定有辦法的！”
“你把它還給我啊！”
?“滾。”
沈默吐出一個字。
一股無形的冷意將男孩震退。
?男孩坐在積水裡。
看著沈默那張毫無表情的臉。
終於明白了一切都已經無法挽回。
他失魂落魄地爬起來。
撐著傘走進雨裡。
而那個剛才向他表白的女孩。
正站在街角冷冷地看著他。
隨後決絕地轉身。
消失在街尾。
?店鋪內重新歸於安靜。
?沈默站在櫃檯後。
準備清理檯面上的空試管。
?就在此時。
一直站在街角陰影裡的一個身影。
緩緩撐開一把黑色的雨傘。
走了進來。
?那是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
她的身上沒有任何情緒的氣息。
如同一個徹底遮蔽了外界探查的黑洞。
?女孩走到櫃檯前。
緩緩抬起了頭。
露出一張清秀卻極度冷淡的臉。
?正是阿念。
?阿念沒有說話。
她只是用那雙極其複雜的眼睛。
深深地看了沈默一眼。
?那一眼。
彷彿穿透了沈默冰冷的軀殼。
直擊他最深處的靈魂。
?沈默的身體猛地一震。
在他那早已死寂、沒有任何情緒的胸口深處。
竟然毫無徵兆地。
傳來了一陣撕心裂肺般的劇烈劇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