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奔流年_第2章 4我嗯了一聲
第2章
4
我嗯了一聲,側身從他旁邊擠進了房間。擦肩而過的時候,我聞到了他身上清冽的松木香氣,混合著沐浴露淡淡的薄荷味,好聞得讓人心跳加速。
總統套房果然氣派,客廳足有七八十平,一整面落地窗將江城的夜景盡收眼底。璀璨的城市燈火在腳下鋪展開來,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鑽。茶几上擺著一瓶已經醒好的紅酒和兩隻高腳杯,旁邊的冰桶裡還鎮著一瓶香檳。
「搞得還挺隆重。」我脫下外套隨手搭在沙發扶手上,轉過身看著傅斯年。
他關好門走過來,眼神一刻都沒從我身上移開過,像是在確認眼前的人是真實的,不是什麼幻覺。
「安寧,」他叫我名字的時候,嗓音低沉而溫柔,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你真的想好了?不後悔?」
我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笑:「怎麼,傅首富慫了?追我的時候不是挺能耐的嗎,天天堵我公司門口送花,還放話說總有一天要把我娶回家。現在我主動送上門來,你倒打起退堂鼓了?」
傅斯年被我這番話激得眯起了眼睛,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距離近得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溫熱的氣息拂過我的臉頰,帶著淡淡酒香。
「安寧,我追了你五年,被你拒絕了三十七次,每一次我都告訴自己,沒關係,我可以等。」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在壓抑著什麼洶湧的情緒,「可你今天忽然說約就約,我怕你是一時衝動,怕你明天酒醒了就反悔,怕你反悔了我承受不住。」
我仰頭看著他,伸手撫上他的臉頰。他的皮膚帶著沐浴後的溫熱,指腹觸及的瞬間,我能感受到他微微的顫慄。
「傅斯年,我沒有喝酒,也沒有衝動。」我認真地說,「我跟陸簡之的婚姻已經完了,從他帶著那個女人踏進家門的那一刻起,我跟他就再無可能。今天我找你,不是因為報復他,不是因為一時寂寞,而是......」
我頓了頓,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而是我不想再委屈自己了。」
「你追了我五年,我不是沒心動過。只是那時候我還是陸簡之的妻子,我有我的底線和原則。現在,我不再是誰的妻子了,我只想做回安寧,做一個可以為自己而活的女人。」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傅斯年猛地將我拉進了懷裡。他的手臂收得很緊,像是要把我揉進骨頭裡,下巴抵在我的頭頂,胸膛劇烈起伏著。
「你知不知道我等這句話等了多久?」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哽咽,「安寧,我以為這輩子都等不到了。」
我被他勒得有些喘不上氣,拍了拍他的後背:「輕點兒,你要把我勒死了,今晚可就白約了。」
傅斯年聞言鬆開了手,低下頭看我,眼眶竟然有些泛紅。堂堂江城首富,身家千億的商業巨鱷,此刻像個得到心愛糖果的小男孩,又激動又忐忑。
他拉著我在沙發上坐下,給我倒了杯紅酒,然後正襟危坐地面對著我,表情嚴肅得像是要開董事會。
「安寧,在開始之前,我有幾件事要跟你交代清楚。」他清了清嗓子,「第一,我這五年雖然追你追得勤,但我沒碰過別的女人,這一點你可以去查,我傅斯年行得正坐得直。第二,我不是玩玩而已,我要娶你,要給你一個光明正大的名分。第三,如果你不願意這麼快結婚,我也尊重你,我們可以先相處,慢慢來。」
我端著紅酒杯,聽著他一本正經地表白,心裡某個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了。
這個男人,怎麼這麼認真。
5
「傅斯年,」我晃了晃杯中的紅酒,漫不經心地說,「我今天找你的目的,你可能還沒搞清楚。」
「什麼目的?」他微微皺眉。
我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坦坦蕩蕩地看著他:「我想要個孩子。」
傅斯年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圓,半晌才憋出一句:「所以,你是來找我借種的?」
「準確地說,」我斟酌著措辭,「是想找一個基因優秀的男人完成這件事。而你,恰好符合我的所有標準——長得帥,智商高,身體好,還有錢。雖然我不圖你的錢,但不得不說,經濟基礎也是考量因素之一,畢竟孩子以後的成長需要物質保障。」
傅斯年的表情變了又變,從震驚到難以置信,再到哭笑不得,最後竟然紅了耳朵。
「安寧,你可真是......」他揉了揉眉心,語氣無奈又寵溺,「你可真是一點兒都不按套路出牌。正常女人在這種情況下,不應該先談感情,再談未來,最後才順其自然地要孩子嗎?你怎麼一上來就把老底全給掀了?」
「因為我不想騙你,」我認真地說,「我對你有好感,這一點我不否認。但要說愛得死去活來,那是假話。我今天來找你,出發點確實很現實,就是想借你的基因生一個優質的孩子。如果你覺得被冒犯了,我可以馬上離開,絕不糾纏。」
我說著就要起身,傅斯年一把按住我的手腕,將我重新拽回沙發上。
「誰說我覺得被冒犯了?」他俯身靠近我,鼻尖幾乎要碰到我的鼻尖,「安寧,你能在想要孩子的第一時間想到我,說明我在你心裡至少排得上號。這不丟人,我很榮幸。」
他的呼吸滾燙,聲音低得像是在呢喃:「不過有一點我要糾正你,我找你不是為了當什麼優質基因提供者,我是要當孩子的爸爸,當你安寧的男人。」
「能不能別給自己加戲......」我笑著推了他一把,卻被他反手扣住了手腕。
傅斯年的目光暗了下來,瞳孔深處像是有火焰在跳動。他緩緩湊近我的耳邊,薄唇幾乎是貼著我的耳廓,聲音暗啞而蠱惑:「安寧,既然你主動送上門來,就別想跑了。」
我身體一僵,心跳漏了半拍。
他順勢吻上了我的鎖骨,溫熱的唇瓣帶著電流般的觸感,一路向上,最後停在我的嘴角。他微微退開一些,目光灼熱地盯著我:「告訴我,你準備好了嗎?」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睜眼,直視著他:「準備好了。」
話音剛落,傅斯年一把將我打橫抱起,大步走向臥室。
6
那一夜,江城的萬家燈火在我眼中漸漸模糊,只剩下頭頂那盞水晶吊燈晃動的光影,和傅斯年那雙盛滿了深情與炙熱的眼睛。他比我想象中還要溫柔,每一下都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和剋制,像是怕弄疼了我,又像是在確認我的感受。但當我適應了他的節奏之後,那份溫柔便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壓抑了五年的狂熱與索取。
窗外夜色深濃,窗內旖旎繾綣。
迷迷糊糊中,我聽見他在我耳邊一遍遍地喚我的名字,聲音沙啞而虔誠,像是把這兩個字當成了某種信仰。
「安寧......安寧......」
我伸手環住他的脖子,將臉埋進他滾燙的頸窩,第一次覺得,被人捧在手心裡疼愛的感覺,真好啊。
第二天清晨,我在一片柔和的陽光中醒來。落地窗的遮光簾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拉開了半扇,晨光透過白紗窗簾灑進來,在地毯上鋪了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我翻了個身,渾身痠疼得像是被卡車碾過一樣,每一個關節都在叫囂著昨夜的瘋狂。我齜牙咧嘴地撐起身子,發現自己身上穿著一件乾淨的男士白襯衫,袖口挽了兩道,剛好露出一截手腕。
是傅斯年的衣服。
襯衫上帶著和他身上一樣的松木香氣,清冽而乾淨。
我環顧四周,臥室裡沒有傅斯年的身影,倒是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溫水和一張便籤。便籤上是傅斯年龍飛鳳舞的字跡:「我去處理點急事,兩個小時就回來。早餐在保溫箱裡,醒了記得吃。別跑,跑了我也能把你抓回來。——傅」
我忍不住笑出聲來,這人怎麼連寫便籤都帶著一股霸道總裁的味兒。
我端起溫水喝了一口,溫度剛剛好,是他算準了我醒來的時間特意放的。這個細節讓我心裡暖了一下。陸簡之從來不會做這種事,我們結婚七年,他甚至不知道我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喝溫水。
洗漱完畢,我從保溫箱裡拿出早餐——一碗熬得濃稠的小米粥,一碟精緻的蝦餃,還有一杯現磨的豆漿。每一道都是我愛吃的。我不知道傅斯年是怎麼打聽到我口味的,但他就是有這種本事,能把所有細節做到極致。
吃完早餐,我換上自己的衣服,坐在落地窗前的沙發上,給閨蜜宋沅沅發了一條訊息:「我昨晚把陸簡之綠了。」
宋沅沅幾乎是秒回:「???你再說一遍???」
我言簡意賅地概括了一下昨天發生的事情,從陸簡之帶夏知薇回家,到我一氣之下約了傅斯年。宋沅沅聽完之後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發來一連串的感嘆號。
「安寧你終於開竅了!!!我早跟你說陸簡之不是個東西!!!傅斯年才是你的正緣!!!」
緊接著她又問:「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跟陸簡之離婚?」
我正要回復,手機忽然彈出一條微信訊息,是公司副總趙明遠發來的:「寧姐,出事了!陸總今天一大早就帶著夏知薇來公司,宣佈要罷免你的總經理職位,還說要徹查你這幾年的賬目!現在公司上下都炸鍋了!」
我盯著那條訊息,嘴角的弧度一點一點冷了下來。
陸簡之,你可真夠狠的。
7
我不吵不鬧地退讓,換來的不是和平分手,而是趕盡殺絕。
行,你要查賬是吧?那就查。
我安寧這些年經手的每一筆賬都清清白白,反倒是你陸簡之,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恐怕經不起仔細推敲。
我站起身,對著鏡子理了理頭髮,補了個淡妝,然後給傅斯年發了條訊息:「有事先回公司一趟,晚上見。」
訊息發出去不到十秒,傅斯年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什麼事這麼急?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他的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擔憂。
「不用,」我對著鏡子塗好口紅,勾起嘴角,「一點家務事,我自己能處理。」
「安寧,」傅斯年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不管發生什麼,記得我在你身後。整個江城,還沒有我傅斯年擺不平的事。」
「知道了,傅首富。」我笑著掛了電話,拎起包,踩著高跟鞋走出了總統套房。
下樓的時候,我給趙明遠回了一條訊息:「別慌,天塌下來有我頂著。通知財務部,把近三年的所有賬目整理出來,一份都不許遺漏。另外,聯絡我們的法務團隊,讓他們今天上午十點準時到公司。」
趙明遠很快回復:「收到!寧姐威武!」
我笑了笑,收起手機,大步走出了酒店大門。
江城的天空陰沉沉的,似乎要下雨了。但我的心情卻出奇地平靜,平靜得像是一潭不起波瀾的湖水。
半個小時後,我的車停在了陸氏建材有限公司的辦公樓前。
這棟六層的辦公樓是我和陸簡之一磚一瓦打拼出來的。當年選址的時候我跑了三十多個地方,最後定在這個交通便利卻租金不菲的位置,陸簡之還嫌貴。我說服他咬咬牙拿下來,事實證明我的判斷是正確的,這裡人流量大,客戶上門率高,公司的業績翻了整整三倍。
我推開玻璃門走進大廳,前臺的小妹妹看見我,立刻站起來,神色緊張地壓低聲音說:「寧姐,陸總和那個......那個女人在三樓會議室,他們已經開了一個多小時的會了,把各個部門的負責人都叫過去了。」
「知道了。」我點點頭,徑直走向電梯。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我看見前臺小妹妹偷偷朝我豎了個大拇指。
三樓走廊裡空蕩蕩的,只有會議室的方向傳來隱隱約約的說話聲。我走到會議室門口,沒有急著推門,而是站在門外聽了一會兒。
陸簡之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帶著一貫的趾高氣揚:「知薇以後就是我們公司的常務副總,主管市場部和行政部。她畢業於美國沃頓商學院,在華爾街有過三年的投行經驗,眼界和能力都不是某些人能比的。以後商務洽談、客戶對接,都由知薇全權負責。」
裡面傳來稀稀拉拉的掌聲,顯然大家都還沒回過神來。
我冷笑一聲,伸手推開了會議室的門。
厚重的實木門被猛地推開,裡面的聲音戛然而止。會議桌兩側坐著公司大大小小十來個部門負責人,主位上坐著陸簡之,他旁邊是一襲白裙、妝容精緻的夏知薇。
看見我的那一刻,所有人的表情都變了。有驚訝的,有擔憂的,也有等著看好戲的。
「喲,都在呢。」我踩著高跟鞋走進去,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陸總,開會怎麼不叫我?我好歹也是公司的總經理,這會議我不參加,不符合公司章程吧?」
陸簡之的臉色沉了下來,他站起身,目光冷冷地看著我:「安寧,我正要通知你,從今天起,你不再是陸氏建材的總經理了。這是解除你職務的正式檔案,你籤個字,然後去財務結算工資。」
他從桌上推過來一份檔案,上面赫然印著「職務解除通知書」幾個大字。
我走過去,拿起那份檔案翻了翻,然後輕飄飄地扔回了桌子上。
「陸總,你是公司的法人代表兼董事長沒錯,但你別忘了,公司章程第十七條明確規定,總經理的任免需要經過股東大會三分之二以上的表決透過。你一個人說了不算。」
陸簡之的臉色變了變,他顯然沒想到我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駁他的面子。
「另外,」我拉開一把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你說要查我的賬?可以。但我有個條件——要查,就所有人的賬一起查。包括你陸總的報銷記錄、公關費用、以及某些來路不明的資金流動。」
「安寧!」陸簡之猛地一拍桌子,「你什麼意思?你這是在質疑我?」
「質疑談不上,」我笑了笑,「只是覺得公平起見,查賬這種事不應該只針對我一個人。畢竟我是公司創始人之一,我手裡的股份和你一樣多,我有權利要求財務透明。」
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8
夏知薇坐在陸簡之旁邊,一直沒說話,此刻卻忽然開口了。她的聲音柔柔弱弱的,帶著一股子讓人起雞皮疙瘩的嗲氣:「寧姐姐,簡之這麼做也是為了公司好,你何必這麼咄咄逼人呢?大家畢竟是一家人......」
「誰跟你是一家人?」我打斷她,目光凌厲地掃過去,「夏小姐,我跟你素不相識,請不要跟我套近乎。另外,這裡是公司,是你作為一個外人本不該出現的地方。如果你來是以客人的身份,我歡迎;但如果你想在公司指手畫腳,抱歉,你還沒那個資格。」
夏知薇的眼圈立刻就紅了,她咬著嘴唇,可憐巴巴地看向陸簡之,眼眶裡蓄滿了淚花,將落未落,楚楚可憐得恰到好處。
陸簡之果然炸了,他繞過桌子衝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把我的骨頭捏碎:「安寧!你怎麼跟知薇說話的?馬上給她道歉!」
手腕上傳來的劇痛讓我皺緊了眉頭,但我沒有退縮,而是抬起下巴,直視著他的眼睛。
「陸簡之,放開我。」
「你道歉!」
「我讓你放開我。」
「你先道歉!」
僵持之際,會議室的門再次被推開了。
一道低沉而冷冽的男聲從門口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陸總,我建議你立刻鬆開我的女人。」
所有人都齊刷刷地轉頭看向門口。
傅斯年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藍色西裝,單手插兜,姿態閒適地站在門口。他的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卻冷得像淬了冰。他身後站著四個西裝革履的保鏢,還有陸氏建材的財務總監老劉,老劉懷裡抱著一摞厚厚的賬本,臉色蒼白得像見了鬼。
陸簡之看見傅斯年的瞬間,臉色驟變。他下意識地鬆開了我的手腕,退後一步,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慌亂:「傅......傅總?您怎麼來了?」
傅斯年沒有回答他,而是徑直走到我身邊,執起我的手腕仔細看了看。白皙的手腕上已經浮現出一圈青紫的指印,觸目驚心。
他眼底的寒意又濃了幾分,轉頭看向陸簡之的時候,目光凌厲得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陸總,打女人?」
陸簡之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他張了張嘴,想要解釋什麼,卻在對上傅斯年那雙攝人的眼睛時,把所有的話都吞了回去。
傅斯年沒再看他,而是將目光投向會議室裡的其他人,語氣平淡卻擲地有聲:「各位,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傅斯年。從今天起,我將以戰略投資者的身份入股陸氏建材,佔股百分之三十五。另外,我個人已經全資收購了貴公司最大的三家供應商,並且和貴公司排名前五的客戶達成了優先供貨協議。」
他頓了一下,目光轉向陸簡之,一字一頓地說:「換句話說,陸總,你這個公司現在百分之七十的供應鏈和銷售渠道,都捏在我手裡。如果我願意,明天就能讓你的公司關門大吉。」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夏知薇更是嚇得臉都白了,她下意識地往陸簡之身後縮了縮,剛才那股楚楚可憐的模樣蕩然無存。
陸簡之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那是一種混雜了震驚、憤怒和恐懼的複雜表情。他死死盯著傅斯年,咬牙切齒地說:「傅總,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傅斯年微微一笑,伸手攬住了我的肩膀,將我往他懷裡帶了帶,「就是想告訴你,你欺負錯人了。安寧是我的人,從今以後,誰敢動她一根手指頭,我傅斯年就讓他從江城消失。」
陸簡之的目光落在我和傅斯年之間,先是難以置信,繼而變成了憤怒和鄙夷:「安寧,你可真行,昨天晚上還裝得大度大度,原來早就找好了下家!你跟傅斯年什麼時候勾搭上的?是不是在我帶知薇回家之前,你們就已經......」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打斷了陸簡之的話。
9
我收回手,活動了一下發麻的掌心,冷冷地看著他:「陸簡之,這一巴掌是替七年前的安寧打的。當年那個不顧一切嫁給你的傻姑娘,要是知道你有一天會用這麼齷齪的心思揣測她,她一定不會嫁給你。」
陸簡之捂著臉,瞪大眼睛看著我,似乎不敢相信我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打他。
「安寧,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我拿起桌上那份職務解除通知書,當著他的面撕成了碎片,然後將碎紙屑揚手一撒,「你記住了,這個公司有一半是我安寧的心血,你想把我踢出去?做你的春秋大夢!」
紙屑紛紛揚揚地落在陸簡之和夏知薇的頭上、肩上,那畫面狼狽而又滑稽。
傅斯年站在我身旁,看著我的眼神里滿是驕傲和欣賞。他低頭在我耳邊輕聲說:「幹得漂亮。」
我衝他彎了彎嘴角,然後轉向會議室裡的其他人:「各位同事,今天讓大家受驚了。公司近期的確會進行一些股權結構調整和人事變動,但請大家放心,只要你們認真做事、清白做人,你們的崗位和待遇只會更好,不會更差。散會。」
說完,我拉著傅斯年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身後傳來陸簡之歇斯底里的怒吼:「安寧!你給我站住!安寧!」
我沒有回頭。
走出辦公樓的那一刻,憋了一路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不是因為軟弱,而是因為這七年的委屈在這一瞬間全部湧上了心頭。那些我傾盡所有的付出,那些他不曾珍惜的真心,那些被他當成敝履的青春,全都在這一刻化成了淚水,奪眶而出。
傅斯年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遞過來一方手帕,然後脫下西裝外套披在我肩上,將我整個人裹了進去。
我們在車裡坐了很久,直到我的眼淚終於止住了。
「安寧,」傅斯年遞給我一瓶擰開蓋子的礦泉水,輕聲說,「我認識你五年,從來沒見你哭過。今天這是第一次。」
我喝了一口水,啞著嗓子說:「是不是很醜?」
「不醜,」他認真地看著我,「很真實,很讓人心疼。」
我扯了扯嘴角,靠在座椅上,看著車窗外陸氏建材的招牌,忽然覺得很累。這七年我拼盡全力去維護的一切,到頭來不過是一場笑話。
「傅斯年,」我閉著眼睛說,「我想離婚,然後重新開始。」
「好。」他的回答簡短而堅定,「離婚的事交給我,我手下有全江城最好的離婚律師團隊,保證讓陸簡之淨身出戶。」
我睜開眼睛看著他:「不用,財產我可以不要,股份我也不在乎,我只想盡快結束這一切。越乾淨利落越好。」
傅斯年沉默了片刻,然後伸手握住我的手,十指緊扣:「安寧,我尊重你的選擇。但有一樣東西你不能不要。」
「什麼?」
「我。」他笑了笑,拇指在我手背上輕輕摩挲,「你答應過我,要跟我試試看的。」
我看著他那雙盛滿了認真的眼睛,心底某個冰封已久的角落悄然融化了。
「好。」我輕輕點頭,「試試看。」
傅斯年臉上的笑意盪漾開來,他俯身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吻,然後發動了車子。
10
車子緩緩駛出陸氏建材的停車場,後視鏡裡,我最後看了一眼那棟承載了我七年心血的大樓。它正在漸漸變小,變小,最終消失在轉角處。
我沒有再回頭。
因為我知道,前方的路雖然未知,但一定比回頭更好。
車子匯入車流,傅斯年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始終牽著我的手。車載音響裡放著一首老歌,旋律悠揚而溫暖。
我靠在椅背上,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第一次覺得,原來被人放在心尖上,是這種感覺。
手機在包裡震動了一下,我拿出來一看,是財務總監老劉發來的訊息:「寧姐,這幾年的賬目我已經全部整理好了,存在U盤裡。陸總那邊的賬有很大問題,我查到了他私設小金庫的證據,金額超過兩千萬。隨身碟我下午讓人送到你手上。」
我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很久,然後緩緩勾起嘴角。
陸簡之啊陸簡之,本想好聚好散,是你非要趕盡殺絕。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不念舊情了。
我給老劉回了一條訊息:「收到。另外,幫我調出他近三年所有的報銷單據和公關費用明細,一條一條查。」
訊息發出去後,我扭頭看向窗外,陰沉了一上午的天空終於下起了雨。豆大的雨點砸在車窗玻璃上,噼啪作響,將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片迷濛的水霧中。
雨刷器有節奏地擺動著,一下一下,像是在為過去的一切畫上句號。
我閉上眼睛,把手輕輕放在小腹上。不知道昨夜那一場瘋狂,有沒有一個小生命正在悄然萌芽。
如果真的有,那將是我新人生的起點。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宋沅沅發來的訊息:「姐妹,你上熱搜了!有人把陸簡之帶小三回家的事曝到了網上,現在全網都在罵他!熱搜第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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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區一片譁然,全是替原配打抱不平的聲音。
傅斯年瞥了一眼我的手機螢幕,淡淡地說:「我讓人辦的。他陸簡之不是要體面嗎?我讓他體面個夠。」
我看著他那張一本正經的臉,忽然就笑出了聲。
「傅首富,你可真是個狠人。」
「彼此彼此,寧總。」他側過頭看著我,眼底漾著笑意,「比起你當面撕通知書的架勢,我這隻能算小打小鬧。」
雨越下越大,車子在雨中穿行。
我靠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被雨水沖刷得煥然一新的街道,心裡最後一絲陰霾也隨著這場雨消散了。
七年婚姻,走到盡頭。
但安寧的人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