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心騙局_第20章 我爸來的那天
第20章
我爸來的那天,下著大雨。
兩個獄警押著他走進病房,他穿著灰色的囚服,頭髮已經白了大半。
七年沒見,他老了很多。
臉上的皺紋像是刀刻上去的,曾經那個巧舌如簧、騙人不眨眼的男人,此刻佝僂著背,像一節被風乾的老樹根。
「爸。」
他抬起頭看我,嘴唇哆嗦了幾下,渾濁的眼睛裡忽然湧出淚水。
「小芷......」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生病了。」我輕描淡寫地說,「沒事,醫生說能治。」
「什麼病?」
「血液病,需要骨髓移植,所以才讓您來配型。」
他愣了一下,然後重重點頭:「行,爸給你捐,要多少都給你。」
旁邊的獄警咳嗽了一聲:「夏國良,配型需要抽血化驗,你先配合醫生。」
「配合配合,一定配合。」他連聲說著,在凳子上坐下,把袖子擼起來,「抽吧,抽多少都行。」
醫生給他抽血的時候,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小芷,」他忽然開口,「你還恨不恨爸?」
我沉默了一會兒:「恨。」
他的眼神暗了暗:「應該的,是爸對不起你。」
「可我也知道,你是為了讓我過好日子。」
我媽去世後,他一個人把我拉扯大。他沒有什麼本事,只會騙人。他騙來的每一分錢,幾乎都花在了我身上——最好的學校,最貴的補習班,最漂亮的裙子。
「我想讓你上名牌大學,想讓那些有錢人家的孩子不敢瞧不起你。」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可到頭來,還是我把你害了。」
「您沒有害我。」
「怎麼沒有?要不是因為我坐牢,你怎麼會求到陸家頭上?要不是為了給我減刑,你怎麼會去害那個陸家小子?」他的聲音顫抖著,「我聽說這些年他一直在報復你,是不是?」
「爸,都過去了。」
「過不去!」他忽然激動起來,青筋在額頭上暴起,「這筆債,爸來還!」
抽完血後,獄警要帶他回去。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回頭。
「小芷,等爸出來,爸帶你去吃你最愛吃的糖葫蘆。」
我愣住了。
那是我六歲時他說的話。
那年我被查出先天性心臟病,需要做手術。手術前一天晚上,他抱著我坐在醫院的天台上,指著遠處的燈火說:「等小芷做完手術,爸爸帶你去吃你最愛吃的糖葫蘆。」
那之後,我就再也沒有吃過糖葫蘆了。
因為手術後要控制飲食,因為他說糖葫蘆不衛生,因為後來我長大了,不好意思再吃那種小孩子才吃的東西。
可他一直記得。
「好。」我笑著點頭,「我等著。」
他跟著獄警走了。
雨還在下,敲打著窗戶,發出噼噼啪啪的響聲。
我躺在床上,眼淚無聲地流淌。
第二天的配型結果出來了。
「不匹配。」醫生搖著頭,「而且夏先生年紀大了,幹細胞質量確實不太好,就算配上了,移植的風險也很高。」
陸以晨的臉色白了一下:「還有別的辦法嗎?」
「繼續在骨髓庫找,同時擴大尋找範圍,臺灣、香港、韓國、日本,都去問。」醫生推了推眼鏡,「夏小姐的血型是RH陰性,也就是俗稱的熊貓血,配型本來就比普通人難。但也不是沒有希望,時間還來得及。」
來得及。
這三個字聽起來像是希望,又像是在倒計時。
醫生走後,陸以晨接了一個電話。
不知道電話那頭說了什麼,他的臉色忽然變得很難看。
「怎麼了?」
「沒什麼,公司的事。」他把手機收起來,扯出一個笑容,「我去處理一下,你好好休息。」
可那個笑容太牽強了。
我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心裡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