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心騙局_第18章 化療開始的那天
第18章
化療開始的那天,天氣陰沉得像是要下雨。
護士給我紮了PICC管,一根細細的管子從手臂的靜脈一直延伸到靠近心臟的大血管。
「可能會有點不舒服,忍一忍。」護士輕聲說。
我點點頭。
藥水透過管子緩緩注入身體,涼涼的,像是有一條冰冷的蛇順著血管爬進心臟。
第一反應是噁心。
劇烈的、翻江倒海的噁心。
我趴在床邊吐得天昏地暗,把早上吃的清粥全都吐了出來,然後是胃酸,最後什麼都吐不出來了,只剩乾嘔。
陸以晨站在一旁,臉色比我這個病人還難看。
「能不能讓她別這麼難受?」他問護士。
「這是正常的藥物反應,熬過去就好了。」護士熟練地收拾著嘔吐物,「多喝點溫水,注意休息。」
可我連喝水的力氣都沒有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開始掉頭髮。
一開始是一根兩根,後來是一把一把。
每次醒來,枕頭上都鋪滿了黑色的髮絲,像是某種絕望的圖騰。
「把頭髮剃了吧。」我對護士說。
護士推來推子的時候,陸以晨進來了。
「我來。」他接過推子。
「你行嗎?」
「試試。」
他小心翼翼地推動推子,我的頭髮就一撮一撮地落下來,落在肩膀上,落在白色的床單上,像是下了一場黑色的雪。
「我是不是很醜?」我問他。
「不醜。」他的聲音悶悶的,「一點都不醜。」
「騙子。」我笑了笑,「你才是騙子。」
他停下動作,從鏡子裡看著我:「夏芷,我從來沒有騙過你。」
我愣住了。
他繼續說:「七年前,你送我盜版的阿迪達斯,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你知道?」
「我當然知道。」他重新推動推子,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Abidas,那麼大幾個字母印在胸口,我又不瞎。」
「那你為什麼還......」
「因為我想知道,你到底在玩什麼把戲。」他把最後一片頭髮剃乾淨,放下推子,「可是等著等著,就把自己等進去了。」
我的手抓緊了床單。
「夏芷,你是個很蹩腳的騙子。」他拿起溼毛巾幫我擦掉臉上的碎髮,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擦一件易碎的瓷器,「其實你只要再用心一點點,我就真的會上當。可你連騙人都不願意用心。」
「我只是......找不到正版的Abidas。」我啞著嗓子說。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
這是我七年來第一次聽見他這樣笑。
沒有嘲諷,沒有恨意,只是單純的、被逗笑的笑。
笑完之後,他看著我光溜溜的腦袋,忽然認真地說:「夏芷,等你好起來,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那周琪呢?」
「我會處理好。」
「你處理不好的。」我搖搖頭,「陸以晨,你和她已經訂婚了,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你的未婚妻。你要是退婚,你家的面子往哪兒擱?陸氏的股價怎麼辦?還有那些投資她電影的錢,都會打水漂。」
「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我看著他的眼睛,「陸以晨,我用了七年時間才學會一件事——感情不是一切。這世上有太多東西比感情重要,比如責任,比如承諾,比如......好好活著。」
他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又要推開我?」
「不是推開,」我輕聲說,「是放手。我們都需要放手。」
他沒有再說話。
病房裡安靜得只剩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