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黃時節,不等歸人_第7章 7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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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縣裡趕大集。
縫紉社在街口擺了攤,我負責給人量尺寸。
快晌午時,人群忽然騷動起來。
有人喊:“打起來了!”
我抬頭看見賀景山。
他正死死攥著一個男人的衣領。
那人我認識,是鄰村出了名的長舌頭。
他嘴裡還在罵。
“不就開個玩笑嗎?你媳婦讓男醫生摸都摸了,還怕人說?”
賀景山一拳砸過去。
“再說一遍!”
男人鼻子當場流血。
“你瘋了?她都不要你了!”
賀景山手一下僵住。
這句話比挨一拳都疼。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我走過去。
“別打了。”
賀景山看見我,立即鬆了手。
那男人還想罵,被旁邊人拉走。
賀景山手背破了。
還是那隻手。
他下意識往身後藏。
大概想起上一次流血時,我連看都沒多看。
“沒事。”
人群散去後,他跟著我走了半條街。
“溫窈,我不是為了讓你看見才打他。”
“我知道。”
“以前別人說你,我總覺得越解釋越丟人。”
他喉結滾了一下。
“現在我才知道,真正丟人的,是我讓你一個人挨那些話。”
我把軟尺卷好。
“你明白就好。”
“就這樣?”
我看向他。
他眼睛裡都是血絲。
“我把該做的都做了,你為什麼還是不肯跟我回家?”
這句話終於讓我笑了。
“賀景山,你替我說一句話,就叫把該做的都做了?”
他怔住。
“我生念念那晚,你該做的是告訴你娘,醫生救了我,不是毀了我。”
“念念發燒那天,你該做的是先送自己的孩子去醫院。”
“布票被拿走的時候,你該做的是告訴你娘,那是你的媳婦,不是家裡誰都能踩一腳的人。”
“一件都沒做。”
我看著他發紅的眼睛。
“現在補上,就想讓我重新愛你?”
他的嘴唇慢慢失去血色。
我繼續說:“你不是在補償我,你是在救你自己。”
“因為你受不了那個把我逼走的賀景山。”
他站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下午收攤時下起雨。
同社的陳師傅騎三輪車順路送我。
賀景山正站在街對面。
陳師傅怕我淋雨,把自己的蓑衣往我肩上一搭。
“抱好娃,我騎慢點。”
賀景山的臉一下變了。
他快步過來。
“溫窈。”
我抬頭。
“他是誰?”
那語氣太熟悉。
帶著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佔有慾。
“同事。”
“同事給你披衣服?”
陳師傅皺眉。
“同志,下雨呢,不披等著淋?”
賀景山盯著我。
“我送你。”
“不用。”
“溫窈!”
我臉上的笑徹底淡了。
“賀景山,你又來了。”
他一震。
我把蓑衣攏好。
“以前你覺得我屬於你,所以別人看我一眼,你都覺得髒。”
“現在我們要離婚了,你還覺得別人對我好,是搶了你的東西。”
“我不是東西。”
“更不是你的。”
賀景山站在雨裡,臉色蒼白。
這一次,他沒有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