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黃時節，不等歸人_第5章 5他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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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你不跟我過跟誰過？”

他一把攥住我手腕。

“八年前是誰哭著跟我說，這輩子就認我一個？”

我沒有掙扎，只低頭看著他的手。

“鬆開。”

“我不松呢？”

我只是平靜地看他。

“那我喊人了。”

賀景山的臉終於變了。

他猛地鬆手，指節撞在腳踏車車把上，當場裂開一道口子。

血順著手背往下淌。

以前我見不得他流血。

有一次他砍柴劃破手掌，我哭得比他還厲害。

現在我看了一眼，只把念念往懷裡抱緊。

“你的血別蹭到孩子被子上。”

賀景山整個人僵住。

我轉身進院。

他站在門外，手上的血滴進泥裡。

“溫窈。”

我沒有回頭。

“溫窈！”

姨媽接過我懷裡的念念，把院門慢慢關上。

門縫只剩最後一點時，我看見賀景山還站在原地。

這一次，他沒有罵我任性，也沒有說我鬧夠了就回家。

他只是死死盯著那道門。

賀景山第二天又找來了，院門被敲得震天響。

姨媽拿著鍋鏟出去。

“誰啊？拆房子呢！”

門一開，賀景山站在外頭，眼下青黑，手上纏著塊髒紗布。

腳踏車把上掛滿東西。

豬肉、雞蛋、麥乳精，還有一塊大紅色的燈芯絨。

“姨，我來接溫窈。”

姨媽冷笑。

“她沒長腿？想回不會自己回？”

賀景山被噎了一下。

“這是我們兩口子的事。”

我正坐在縫紉機前學鎖釦眼。

聽到聲音，腳下沒停。

他進來看到我，眼神一下沉了。

“你真來幹活？”

“不然呢？”

“我養不起你？”

我停下踩板。

“你養得起。”

賀景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

“那就回家。”

“可我不想讓你養了。”

他愣住。

姨媽抱起念念去了裡屋，院子裡只剩我們兩個。

賀景山把東西往桌上一放。

“溫窈，我昨晚沒睡。”

“嗯。”

“我媽把被子拿回來了，翠蓮以後也不會往家裡去。”

“嗯。”

“你還想怎樣？”

我忍不住笑了。

彷彿我受了八年的委屈，只要他把一個翠蓮趕走，一切就能當沒發生過。

賀景山盯著我。

“你別光嗯。”

“那你想聽什麼？”

“你跟我回去。”

“不回。”

他太陽穴跳了一下。

“溫窈，我已經給你臺階了。”

正在這時，院門外傳來哭聲。

翠蓮居然也來了。

她眼睛腫得厲害，一看見賀景山就掉淚。

“景山哥，嬸讓我問你什麼時候回去。她昨晚氣得沒吃飯。”

賀景山臉色驟沉。

“誰讓你來的？”

翠蓮怔住。

以前她只要掉一滴眼淚，他說話都會輕三分。

她下意識望向我。

“溫窈姐，你是不是還在怪我？我跟景山哥真的沒什麼。”

我說：“我知道。”

她反而愣了。

“你知道？”

“知道。”

我穿上線頭。

“所以我離婚，不是因為你。”

賀景山猛地看我。

“那你......”

“因為他。”

我抬頭指了指賀景山。

“就算今天沒有你，也會有別人。沒有別人，也會有他媽，有村裡的閒話，有下一次他覺得我該懂事的時候。”

院裡沒人說話。

賀景山像被這句話打懵了。

很久，他才啞聲說：“我真有那麼差？”

我看著他。

“你以前不差。”

這句話比罵他更狠。

他的眼睛一下紅了。

“那我改。”

我低頭繼續踩縫紉機。

“晚了。”

翠蓮忽然抓住他的袖子。

“景山哥，既然她都不要你了，你還求她幹什麼？”

賀景山猛地甩開她。

“滾。”

翠蓮不敢置信。

“你讓我滾？”

“我說滾！”

她眼淚一下掉下來。

“你陪我看電影的時候怎麼不讓我滾？你誇我穿藍衣服好看的時候怎麼不讓我滾？”

賀景山僵住。

翠蓮哭著笑。

“賀景山，你現在裝什麼深情？”

“不是你親口說的，溫窈跟你八年，捨不得離開你嗎？”

這一句話，讓他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因為連翠蓮都知道。

他曾經那麼篤定，我捨不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