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黃時節,不等歸人_第6章 6賀景山走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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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景山走後,一個多月沒再來。
聽說他和婆婆大吵了一架。
婆婆罵他鬼迷心竅。
“一個生不出兒子、還讓男人看光了身子的女人,你當寶一樣追什麼?”
這話當天就傳到了縫紉社。
有人怕我難受,支支吾吾不敢說。
我反而笑了。
“她說了這麼多年,我聽慣了。”
可第二天,村裡來趕集的人卻帶來另一件事。
賀景山把他娘堵在村口,當著一群人的面說:
“溫窈生產那天差點沒命,是醫生救了她。”
“誰再拿這事說她髒,就是心臟。”
婆婆氣得拿鞋底抽他。
他沒躲。
只說:“最該閉嘴的是你。”
那之後,村裡再有人說起我,婆婆居然真不敢接茬了。
姨媽聽完問我:“心軟不?”
我把一件襯衫翻了個面。
“不軟。”
“真一點都不疼他?”
我想了想。
“以前疼夠了。”
日子慢慢進了春。
我手腳快,縫紉社的師傅開始讓我獨自做褲子。
第一個月拿到二十九塊五。
我買了一斤肉,還給念念買了雙虎頭鞋。
回家的路上,我第一次覺得那二十九塊五,比賀景山以前交給我的所有工資都踏實。
因為那是我自己掙的。
念念半歲那天,賀景山來了。
這次沒敲門。
他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自己做的小木馬。
“能看看孩子嗎?”
我點頭。
他像沒想到我會答應,眼睛亮了一下。
念念已經會認人。
他一靠近,她就往我懷裡縮。
賀景山伸出去的手慢慢收回來。
“她不認我了。”
“你很久沒陪過她。”
他低著頭,過了會兒問:“那天她發燒,你走六里路,累嗎?”
我怔了一下。
“翠蓮告訴你的?”
“村裡人說的。”
他嘴唇動了動。
“我不知道你沒搭上車。”
“你也沒問。”
他臉色發白。
是啊。
他那天匆匆趕到衛生院,只問了孩子退沒退燒。
他沒問我是怎麼去的。
更不知道我走到半路時惡露突然多起來,褲子溼了一大片。
我蹲在路邊哭了十分鐘,又抱著女兒繼續走。
賀景山蹲在唸念面前,把木馬推過去。
“念念,爹給你做的。”
孩子抓住木馬耳朵,很快笑了。
他眼睛也跟著紅了。
我第一次看見賀景山這麼安靜。
臨走前,他忽然說:“溫窈,我後來想明白了。”
我看他。
“我不是嫌你髒。”
“我知道。”
“那時候一想到男醫生碰過你,我心裡就堵。我以為那是因為我太在乎你。”
他聲音越來越低。
“我那時候總覺得,你嫁給我了,就是我的人。”
“別人碰過你,我心裡就跟吃了虧似的。”
他低下頭。
“後來我才想明白,吃虧的從來不是我。”
他苦笑。
“我還拿這個傷你。”
“嗯。”
“你就不能罵我一句?”
“罵你有什麼用?”
他眼底最後一點期待暗下去。
我抱著念念進屋。
身後,賀景山忽然問:“溫窈,如果我早點明白,會不會還有救?”
我停了一下。
“可你沒有早點。”
有些事最殘忍的地方就在這裡。
不是不知道怎麼補。
而是知道得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