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口本上的名字,是我自己掙來的_第 4 章 空氣在這一刻彷彿凝固了
第 4 章
空氣在這一刻彷彿凝固了。
我看著鍾逾明那張臉,把惡毒的算計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接我回城裡?
不是為了給我一個家,而是為了讓我去當項喬木的免費保姆。
上一世,她們因為我多吃了一口飯而將我拋棄致死。
這一世,卻因為缺少一個伺候項喬木的工具,又要把我當成物件一樣召回。
“我不去。”我吐出三個字,聲音不大,卻異常堅決。
鍾逾明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的眉毛猛地倒豎起來。
“你說什麼?你個死小子,別給臉不要臉!”
“鄉下這破地方有什麼好的?連個像樣的廁所都沒有。”
他指著站在一旁瑟瑟發抖的陸子安,聲音尖銳刺耳。
“你看看他們家,現在又收養了一個拖油瓶。”
“你以為他們以後還會管你死活嗎?有了親的,誰還顧得上你這個野種!”
沈伯庸聽到“拖油瓶”三個字,臉色瞬間煞白。
他下意識地摟緊了陸子安,眼眶泛紅,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閉嘴。”我盯著鍾逾明,眼神冷得像冰。
“這裡是裴家,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項喬木見狀,立刻跑過去抱住項清商的胳膊,帶著哭腔開始拱火。
“媽媽,哥哥好凶啊,他是不是在鄉下學壞了?”
“如果他跟我回城裡,肯定會欺負我的,我害怕......”
項喬木一邊說,一邊用挑釁的眼神看著我。
項清商的耐心徹底耗盡了。
她一把甩開項喬木的手,大步走到我面前。
“老孃今天不是來跟你商量的!”
“你身上流著我項家的血,生是我項家的人,死也得死在項家!”
她說完,伸出那雙粗糙的大手,像老鷹抓小雞一樣,死死地捏住了我的手腕。
她的力氣大得驚人,指甲幾乎要嵌進我的肉裡,疼得我倒吸了一口冷氣。
“跟我走!”
項清商不由分說地拽著我往外拖。
我的雙腳在泥土地上劃出兩道深深的痕跡。
我沒有哭,也沒有掙扎。
我只是轉過頭,看向站在堂屋裡的裴晚芳和沈伯庸。
沈伯庸捂著嘴,眼淚順著指縫流下來,但他沒有動。
他的另一隻手死死地護著陸子安,生怕這場爭執波及到他。
裴晚芳的嘴唇哆嗦著,她往前邁了一步,卻又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
鍾逾明剛才的那句“有了親的,誰還顧得上你這個野種”,像一根毒刺一樣,精準地扎進了他們最心虛的地方。
他們在顧慮什麼?
是顧慮項家終究是我的親生父母?
還是顧慮我走了,他們就可以毫無負擔地把所有的愛都給陸子安?
風吹過院子裡的那架空鞦韆,發出輕微的搖晃聲。
我收回視線,眼底最後一絲溫度也徹底熄滅了。
“看到了嗎?”項清商察覺到我的目光,得意地冷笑了一聲。
“人家根本就不想要你,你還賴在這當什麼孝子?”
“乖乖跟我回去,伺候好喬木,老孃還能賞你一口飯吃。”
她拽著我,已經走到了院門口。
黑色的桑塔納停在外面,像一個張開血盆大口的怪物,等著把我吞噬。
就在項清商準備拉開車門的那一瞬間。
“砰”的一聲巨響。
院門被人從裡面狠狠地一腳踹開。
木門撞在磚牆上,震落了一地的灰塵。
“放開我兒子!”
裴晚芳紅著眼睛,手裡死死地攥著一把沾滿機油的修車扳手,像一頭髮怒的母獅般衝了出來。
她一把攔在車門前,手中的扳手直指項清商的鼻子。
“項大妹子,我敬你叫你一聲妹子。”
裴晚芳的聲音因為極度憤怒而變得沙啞,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但你今天要是敢強行把嘉嘉帶走,我就算拼了這條命,也得讓你躺著出去!”
項清商被她這副拼命的架勢嚇了一跳,手裡的動作不由得鬆了半分。
“你......你瘋了嗎?裴晚芳,這可是我親兒子!”
“他現在姓裴!在我的戶口本上!”
裴晚芳怒吼一聲,震得路邊的樹葉都跟著顫了顫。
就在這時,一個小小的身影從沈伯庸身後鑽了出來。
陸子安跌跌撞撞地跑過來,一把抱住我的小腿。
他的小臉慘白,眼角還掛著淚珠,但那雙眼睛裡卻透著前所未有的倔強。
“不許你帶走哥哥!”
陸子安朝著項清商大聲喊道,聲音因為恐懼而發著抖,但卻沒有鬆手。
“哥哥是我的!你們這些壞人,滾出去!”
我愣在原地。
手腕上還殘留著項清商捏出的紅印。
我看著擋在我身前那個堅實的背影,和抱住我小腿的那個小小的一團。
壓抑了整整一世的冰冷,突然在這個瞬間,裂開了一道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