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為人嫁,自有春秋_第6章 6又過了數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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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數月,侯府突然傳來訊息。
世子夫人身患惡疾,夜裡驟然離世。
我趕到侯府時,靈堂已經設好。
父親見到我便呵斥:“你妹妹病了這麼久,你為何從未去看她?”
“我昨日還在城南見過侯府馬車,妹妹若病重,為何無人請醫問藥?”
父親被問得啞口無言。
韓夫人很快走來。
“雲婷不願旁人擔憂,一直瞞著病情,昨夜發作得急,沒能救回來。”
棺木已經封死。
雲婷身邊的貼身侍女不見蹤影。
韓承珩跪在靈前,短短幾日便形銷骨立。
他一直盯著燃燒的紙錢,神色卻像驚弓之鳥。
走過側院時,我聽見兩名婢女低聲議論。
“那晚西院動靜好大......”
“別說了,夫人嚴禁府裡議論。”
“二公子也在,後來還是從側門走的......”
腳步聲從迴廊另一頭傳來。
兩名婢女立即噤聲。
雲婷頭七剛過,韓承珩便出現在凝月坊後門。
夜色裡,他面色灰敗。
“雲舒。”
“我們還能重新來過嗎?”
我讓夥計守在門外,只留韓承珩站在前廳。
他看著屋中懸掛的各色綃紗,神情恍惚。
“前世你從未同我說過,你喜歡經商。”
“你也從未問過。”
韓承珩嘴唇動了動。
“那時我以為你喜歡安靜待在侯府。”
“你需要一個安靜待在侯府的妻子,所以便覺得我喜歡。”
他垂下頭,半晌才開口。
“我比你們早回來半年。”
前世斷氣後,他再次睜眼,回到了兩家尚未議親的時候。
那時他滿心都是雲婷。
雲婷總說,若當初嫁的是他,她一定會做世上最快樂的妻子。
“我信了。”
韓承珩聲音沙啞。
“我想著你一生沉靜,日子雖然安穩,卻總少了幾分歡喜。”
“雲婷愛笑,也願意陪我騎馬飲酒。我以為今生娶她,便能彌補我們前世的遺憾。”
所以他重生後提前接近雲婷。
他知道她會在聽雨樓出現,將計就計,只等登門求娶。
可提親當日,我當眾拒絕,他又覺得難以接受。
“我以為你會選我。”
“前世臨終前,你明明說還願與我做夫妻。”
“那時我還沒有看見香囊。”
韓承珩的臉上血色盡褪。
他顯然知道我說的是什麼。
他閉了閉眼。
“我承認,我捨不得她,也捨不得你。”
“娶雲婷以後,我才發現許多事情都不一樣。”
雲婷不喜歡清淡飲食,也不會在他議事時安靜離開。
他受傷時,雲婷嫌藥味難聞,只在房中待了片刻便出去賞花。
他夜歸後習慣有人替他留一盞燈,雲婷卻常常玩到深夜才回府。
可她也會陪他縱馬,會在熱鬧處拉著他奔跑。
韓承珩仍舊喜歡她的鮮活。
他只是開始懷念我替他打理好的日子。
成婚後,他仍讓人暗中打聽凝月坊的生意。
他想把兩種日子都留在手中。
日子一長,雲婷察覺了,開始同他爭吵。
她指責他心裡有我,韓承珩便說已經娶了她,她還想要什麼。
“她說自己要的是一心一意。”
韓承珩扯出一個慘淡的笑。
“我問她,前世同我私會時,可曾想過你,也可曾想過承曜。”
雲婷無話可答。
兩人的爭吵越來越多。
出事那晚,韓承珩提前從軍營回府。
他看見了韓承曜。
屋裡沒有點燈,兩人衣衫凌亂。
韓承曜翻窗離開,雲婷卻攔住韓承珩,說他沒有資格責問。
韓承珩的手不受控制地抖起來。
“我一時氣急,打了她。”
雲婷撞在桌角,倒下後便沒再醒來。
侯府請來府醫,對外只說世子夫人突發惡疾。
“雲舒,我真的沒有想過要她死。”
“是我錯了,我把一時的新鮮當成真心,又把你的包容當成理所當然。”
“雲舒,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你想經商,我不會再攔你,你想去哪裡,我都陪你。”
他伸手想碰我。
我向後退開。
“韓承珩,你懷念的並不是我。”
他僵在原地。
“你只是在雲婷身上得不到安穩,才想起我。”
“前世你有一個溫順持家的妻子,便惦記外面活潑鮮妍的妹妹。今生你娶了她,又覺得曾經的日子更好。”
“得不到的那一個,永遠最合你的心意。”
韓承珩嘴唇發白。
我看著他。
“今日我若跟你回去,往後還會有云一、雲二。”
“她們或許比我愛笑,也可能比我更會討你歡心,只要她們不屬於你,你便會覺得格外動人。”
“承曜荒唐得光明正大,你同他並無本質區別,只是你更喜歡拿愧疚與補償遮住自己的貪心。”
韓承珩眼底最後一點希冀也滅了。
他站了很久,才低聲問:“你從未想過原諒我嗎?”
“沒有。”
“哪怕前世那些年,你我之間有真心?”
“真心摻了欺騙,便不值得我再賭一世。”
我開啟門。
“世子請回。”
韓承珩走進夜色時,背影佝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