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和人類互市第二年，我們的人魚淚價格足足漲了十倍，來到了驚人的十塊錢一杯！
起初，一杯眼淚能換兩三塊錢時，全族都開心得要命。
那些錢可是能買到一個在天上飛的竹蜻蜓的。
用沒用的眼淚換一個能飛的厲害玩意兒，簡直血賺!
大家一致認為，人類真是太大方善良了。
這次互市漲價到十塊錢，大家更是感動得痛哭流涕，每天排著隊湊產量。
哪怕最近哭得眼睛紅腫、頭暈眼花也毫無怨言，只怕辜負了人類的好心。
直到昨天，我們撈起了一個從豪華遊輪上墜海的女富商。
她吐出幾口鹹水，看清我們的模樣後，不僅沒害怕，反而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滿臉小心翼翼地試探：
“最近市面上人魚淚的供給怎麼變少了？
是我開的價太低了嗎？”
我受寵若驚地連連擺手，剛想解釋是我們最近實在哭不動了，
並寬慰她十塊已經是個不小的數字了。
“十”字剛出口，她卻猛地一拍大腿，懊惱又焦急地喊道：
“我就知道！十億一滴眼淚果然還是太少了嘛......”
......
“就這麼小半桶？你們人魚族最近是越活越回去了是吧。”
徐主管站在礁石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們。
她手裡拿著個掉漆的大喇叭，
食指習慣性地搓著右手那枚亮閃閃的寶石戒指。
我排在隊伍中間，手裡端著一個刻了刻度的木杯。
杯底淺淺覆著一層珍珠般的眼淚。
這是我熬了整整兩夜，迎著海風乾瞪眼才擠出來的。
徐主管一腳踢在那個裝眼淚的塑膠桶上。
桶身傾斜，幾顆還沒完全凝固的眼淚滾落在沙灘上。
沾了沙子，瞬間失去了光澤。
排在最前面的族長嚇得渾身一哆嗦，
趕緊撲在沙灘上，用手小心翼翼地把那幾顆眼淚捧起來。
“徐老闆您息怒，最近大家實在太累了。”
族長用袖子仔細擦去眼淚上的沙粒，
“漲價到十塊錢一杯後，大家為了報答您的恩情，連覺都沒睡。”
“少給我來這套。”
徐主管拿起大喇叭，對著我們吼，
“十塊錢一杯！你們去外面打聽打聽什麼行情。”
“總部那邊本來嫌你們出貨慢，要降價到八塊。”
“是我徐芷蘭，跪在老闆辦公室門口，死活給你們保住了這十塊錢的單價。”
她氣喘吁吁地放下喇叭，擦了擦額頭的汗。
“你們就是這麼報答我的？”
隊伍裡傳來一陣低聲的啜泣。
幾個年紀小的人魚已經自責地低下了頭。
我心裡一陣發酸。
徐主管對我們太好了。
她冒著丟工作的風險，硬生生把價格提高到了十塊。
十塊錢啊。
那能換多少稀奇古怪的人類寶貝。
為了這十塊錢，族裡好幾個人魚的眼角膜都發炎流血了。
可大家毫無怨言。
大家一致認為，不能辜負徐主管這種大好人。
“徐老闆，我們真的盡力了。”
我走上前，把手裡的木杯遞過去。
“您看看成色，這是最純的哀傷之淚。”
徐主管瞥了一眼我的杯子。
她戴上一副白手套，用兩根手指捏起一顆。
對著陽光照了照，冷笑了一聲。
“成色？這種透明度，在人類世界連個低檔品都算不上。”
她隨手把那顆眼淚丟回杯子裡，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淵清，虧你還是族裡最年輕力壯的。”
“就這麼點產量，你對得起我給你們爭取來的天價嗎。”
我低下頭，臉漲得通紅。
雙手死死攥著衣角，滿心都是愧疚。
是我太沒用了。
人類那麼高尚，拿那麼珍貴的錢來換我們無用的眼淚。
我卻連一杯都湊不齊。
“今天交不夠份額的，本月的獎品取消。”
徐主管打了個響指。
站在她身後的女保鏢遞過來一個紙箱子。
徐主管掀開紙箱蓋。
陽光下，一樣五顏六色、還會閃閃發光的東西露了出來。
全族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看清楚了，這叫七彩神光球。”
徐主管拿起那個塑膠溜溜球，在手裡晃了晃。
裡面廉價的發光彩色燈閃爍著紅藍相間的光芒。
“這是人類最高科技的結晶，能自動發光，不需要任何法力。”
“在外面，這東西價值連城。”
“我好不容易託關係弄來幾個，本來打算獎勵給產量最高的人。”
她嘆了口氣，故意把溜溜球放回箱子裡。
“現在看來，你們根本不配擁有這種神物。”
族長急了，拉住徐主管的褲腿。
“配的，配的！徐老闆您別走。”
“我們還能哭！我們馬上就去哭！”
“七彩神光球太珍貴了，請您一定要給我們一個機會。”
徐主管嫌棄地抽出腿，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行吧，看在咱們互市兩年的交情上。”
“今晚十二點前，每人再交一杯。”
“做不到的，以後價格統統降回兩塊。”
她說完，帶著手下頭也不回地走了。
海灘上只剩下我們族人。
我看著徐主管遠去的背影，心裡滿是感動。
她明明可以降價的，卻還願意給我們機會。
“大家快去礁石那邊吹海風。”
族長招呼著眾人，“千萬不能讓徐老闆失望。”
我揉了揉乾澀紅腫的眼睛。
就算把眼睛哭瞎，我也要湊齊那一杯眼淚。
那可是十塊錢，還有那個會發光的神物。
我絕不能讓人類覺得我們人魚不知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