鮫淚千斛換虛光_第 4 章 冰冷的海水中

第 4 章

冰冷的海水中，我如同離弦的箭一般遊向那個下沉的身影。

那是一個略顯豐腴的中年女人。

她在水裡緊閉著眼睛，嘴裡不斷吐出氣泡，臉色已經憋得青紫。

我一把抓住她的衣領，將她托出海面。

人魚的體力在這個時候發揮了作用。

哪怕我之前已經被抽乾了力氣，在水裡我依然能穩穩地扛住一個成年人類。

我奮力擺動尾巴，帶著她遊向最近的淺灘。

把她拖上岸時，她已經失去了意識。

我急忙用手按壓她的胸口。

“咳咳！”

幾大口鹹鹹的海水被她吐了出來。

她劇烈地咳嗽著，緩緩睜開了眼睛。

女人穿著一件被海水泡爛了的真絲套裙，手腕上戴著一塊名貴的珠寶腕錶。

她看起來並不像徐主管那樣凶神惡煞，反而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溫和。

她看清了我的樣子。

銀色的長髮，在月光下泛著幽光的藍色魚尾，以及我寬闊結實的胸膛。

換做普通人類，看到這傳說中的生物，第一反應通常是驚恐。

但她沒有。

她盯著我的魚尾，眼睛裡突然爆發出一種難以置信的狂喜。

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猛地撲過來，死死抓住我的胳膊。

力氣大得驚人。

“人魚......你真的是人魚？”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

我嚇了一跳，受寵若驚地往後縮了縮。

我們人魚族規矩嚴明，絕不能主動衝撞人類恩人。

我連連擺手，試圖讓她冷靜下來。

“對不起，女士，我不是故意碰您的，我只是看您掉進海里了......”

女人根本沒聽我在說什麼。

她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

然後，她滿臉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

“既然你是人魚，那你一定知道內情。”

“能不能告訴我，最近市面上人魚淚的供給，怎麼突然變少了？”

我愣住了。

供給變少？

我們明明每天都在加班加點地哭，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了。

徐主管不是說，我們的眼淚多得堆在倉庫裡，總部都嫌棄了嗎？

女人見我不說話，神色變得更加焦急。

她鬆開我的胳膊，竟然頹然地坐在沙灘上，用力抓了抓自己的頭髮。

“是因為我開的價太低了嗎？”

她抬起頭，眼神里甚至帶上了一絲哀求。

“我知道，用金錢來衡量這種能起死回生的奇蹟，是很俗氣的。”

“但我兒子在重症監護室，只有你們的眼淚能維持他的生命體徵。”

“市面上的存貨全部斷了，黑市也買不到。”

我越聽越糊塗，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打結。

起死回生？

我們的眼淚，只能用來換竹蜻蜓和塑膠發光燈啊。

徐主管明明說，那只是用來做廉價香精的原料。

我看著她焦急的樣子，心裡的善良本能地發作了。

肯定是這位女士誤會了什麼。

我得替徐主管，替人類解釋清楚。

我清了清嗓子，剛想告訴她，我們最近真的已經哭不動了。

每天三杯的產量已經是極限。

我還想寬慰她，十塊錢一杯已經是個非常非常巨大的數字了。

我們全族對這個價格都非常滿意，甚至感激涕零。

“其實，您不用覺得抱歉。”

我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十......”

“十”字剛出口。

她卻猛地一拍大腿。

原本溫和的臉龐此刻因為懊惱和焦急扭曲在了一起。

她衝著漆黑的海面，近乎崩潰地喊道：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是價格出了問題！”

她轉過頭，雙眼通紅地看著我：

“十億一滴眼淚，果然還是太少了嘛！”

海風似乎在這一瞬間停止了呼嘯。

我呆滯地坐在沙灘上，腦海裡不斷迴盪著她那句話。

十億......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