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不響的斷音鍵_第 7 章 海城
第 7 章
海城。
我下了火車,鹹澀的海風迎面撲來,帶著這座城市獨有的氣息。
這是我第一次來海城。
沒有熟人,沒有牽掛,也沒有那些令人窒息的謊言。
我在老城區租了一間便宜的單身公寓。
雖然小,但總算有個能照進陽光的窗戶,比那個陰暗潮溼的地下室好太多了。
安頓好之後,我開始找工作。
我的右手雖然評了四級傷殘,不能提重物,不能做精細活,但簡單的端盤子、擦桌子還是勉強能對付。
只是,很多老闆看到我那隻不自然彎曲的手,都委婉地拒絕了我。
“小夥子,我們這兒可是要手腳麻利的。”
“你這手......萬一要是出了什麼工傷,我們可賠不起啊。”
我沒有氣餒。
在這個世界上,只要想活下去,總能找到一口飯吃。
終於,在一家偏僻的小花店裡,老闆娘收留了我。
“我這店裡平時沒什麼人,你就幫忙修剪一下花枝,打掃一下衛生。”
老闆娘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面慈心善。
“工資不高,一個月三千,包一頓午飯。”
“謝謝阿姨。”我由衷地向她鞠了一躬。
三千塊,足夠我在這裡活下去了。
日子就這樣平淡而安靜地過著。
每天早上,我會在花香中醒來。
用左手笨拙但努力地修剪著玫瑰的刺,給百合換水。
偶爾手指被刺破,我也會笑著貼上創可貼。
因為這痛感是真實的,而不是被人算計的。
而在我離開的這一週裡,傅家卻炸開了鍋。
傅瑾瑜在朋友圈裡發了一張戴著那隻傳家玉扳指的照片。
配文是:【家人給的偏愛,是這世上最珍貴的禮物。】
底下是一片點贊和羨慕的評論。
傅家父母更是逢人便誇,說瑾瑜現在有多出息,鋼琴彈得多好。
至於我這個親生兒子,他們絕口不提。
彷彿我從來沒有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一樣。
直到那天下午,一通電話打破了傅家的平靜。
是醫院打來的。
“請問是傅辭淵的家屬嗎?”
接電話的是爸爸。
他一邊吃著水果,一邊漫不經心地問:“我是,什麼事?是不是他又在外面惹禍了?”
電話那頭的護士語氣有些嚴肅。
“傅辭淵先生兩年前在我們這裡做的傷殘鑑定報告,需要家屬來簽字確認歸檔。”
“另外,他當時拖欠的後續神經修復手術費,你們看什麼時候能結清一下?”
爸爸愣住了。
“什麼傷殘鑑定?什麼手術費?”
“他不是隻受了點輕傷嗎?早就好了啊!”
護士嘆了口氣,似乎對這種不負責任的家屬見怪不怪了。
“輕傷?他的右手神經大面積斷裂,骨頭粉碎性骨折,這輩子都不可能恢復正常功能了。”
“當時醫生建議他做三次神經修復手術,至少能保住基本的生活自理能力。”
“但是他做完第一次手術後,就再也沒有來過。”
“我們當時聯絡他,他說......”護士停頓了一下。
“他說什麼?”爸爸的聲音突然有些發抖。
“他說家裡破產了,父母每天都在被追債,他沒錢做手術了。”
“他還求我們不要告訴你們,怕你們擔心。”
吧嗒。
爸爸手裡的半塊蘋果掉在了地上。
他臉色慘白,像是被人抽乾了渾身的力氣,癱坐在沙發上。
“不可能......這不可能......”
當年,傅瑾瑜砸斷我的手後,醫生確實說過很嚴重。
但在傅家“破產”的計劃啟動後,他們就刻意忽略了我的傷情。
他們以為,我後來不去複查,是因為手已經好了。
他們以為,我還能去端盤子洗碗,是因為那根本不影響生活。
原來。
不是不影響。
而是我為了給他們還債,放棄了自己最後治癒的希望。
任由那隻手徹底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