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不響的斷音鍵_第 3 章 我蹲在地上
第 3 章
我蹲在地上,一點點擦拭著褐色的茶水漬。
紙巾吸飽了水,變得沉甸甸的。
就像我這幾年被謊言塞滿的人生。
頭頂上方,再次傳來他們其樂融融的交談聲。
“瑾瑜,這家的帝王蟹做得不錯,一會兒多吃點。”陸晏清語氣溫柔。
傅瑾瑜無奈地嘆了口氣。
“可是蟹殼好硬哦,每次吃都會弄傷手。”
爸爸立刻接話。
“怕什麼,這不是有你哥哥在嗎?”
“一會兒讓他給你剝,剝好了喂到你嘴裡,絕不傷你一根手指頭。”
我擦地的手頓住了。
指尖因為用力過度泛著慘白。
我記得兩年前的一個週末。
陸晏清帶我去吃海鮮。
那時我的手還在復健期,稍微一動就疼得鑽心。
陸晏清戴著一次性手套,將一隻只肥美的蟹腿肉剔出來,整齊地碼放在小碟子裡。
她看著我,眼神里滿是心疼。
“辭淵,以後這種傷手的活,都交給我。”
“你就負責開開心心,我負責養你一輩子。”
那些信誓旦旦的承諾,言猶在耳。
如今,她卻要我用這雙廢掉的手,去給砸廢它的人剝蟹殼。
我將溼透的紙巾扔進垃圾桶,慢慢站起身。
“我剝不了。”我看著陸晏清,語氣平靜得出奇。
“帝王蟹的殼太硬,我右手使不上力。”
陸晏清臉上的溫柔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顯而易見的煩躁。
“傅辭淵,你別給臉不要臉。”
“拿了錢就要辦事,這可是你自己接的單子。”
“連剝個蟹都推三阻四,你這幾年在外面就是這麼混日子的?”
傅瑾瑜拉了拉陸晏清的衣角,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
“晏清姐,別逼哥哥了。”
“哥哥從小十指不沾陽春水,哪裡做過這種伺候人的活。”
“大不了,我今天不吃蟹就是了。”
他越是這樣,陸晏清和父母就越是覺得我不可理喻。
媽媽沉著臉,指著我的鼻子罵道。
“你看看瑾瑜多懂事!”
“再看看你,像個刺蝟一樣,誰欠了你的嗎?”
“今天這蟹,你剝也得剝,不剝也得剝!”
正說著,服務員推著餐車進來了。
熱氣騰騰的帝王蟹被端上了桌,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陸晏清將那盤沒剝殼的蟹腿推到我面前。
“現在,剝。”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像是在下達一道不可違抗的聖旨。
我沒有動。
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這個我愛了五年,為了她放棄尊嚴拼命賺錢的女人。
“如果我不呢?”
陸晏清冷笑一聲,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調出一個轉賬頁面。
“你前天跟我說,你爸爸的心臟病藥斷了,急需三千塊錢週轉。”
“你要是不剝,這筆錢,我立刻撤回。”
我猛地轉頭看向坐在對面的爸爸。
他正面色紅潤地吃著一塊燕窩,哪裡有半點心臟病復發的樣子。
原來,連那個求救電話,也是他們設局的一部分。
為了讓我心甘情願地來接這個“高薪地陪”。
為了把我逼到絕境,讓我在這場鴻門宴上,徹底低下我高貴的頭顱。
我看著爸爸,“您的心臟病......是裝的?”
爸爸動作一頓,放下勺子,有些心虛地避開我的視線。
但很快,他又理直氣壯起來。
“我這不是為了把你騙過來嗎?”
“不然你怎麼可能願意見瑾瑜?”
“這都是為了咱們一家人能早日團聚,我用心良苦,你怎麼就是不理解呢?”
用心良苦。
好一個用心良苦。
為了讓我來給傅瑾瑜當傭人,他們連自己的身體健康都可以拿來詛咒。
我看著那盤堅硬的蟹殼,只覺得無比荒謬。
“快點動手,別磨蹭了。”媽媽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
我緩緩伸出左手,拿起桌上的蟹鉗。
右手顫抖著去扶住蟹腿。
鋒利的倒刺瞬間扎進我粗糙的皮膚裡,但我感覺不到疼。
因為心裡的痛,已經蓋過了一切。
我用力一夾。
“咔嚓”一聲,蟹殼碎裂。
但在碎裂的瞬間,我的右手突然一陣無力,蟹鉗脫手而出。
鋒利的碎片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
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傅瑾瑜的手背上。
劃出了一道細小的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