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不響的斷音鍵_第 5 章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那家高檔餐廳的
第 5 章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那家高檔餐廳的。
初秋的風夾雜著一絲涼意,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右手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滴在人行道的青石板上,開出一朵朵暗紅色的花。
我沒有去醫院。
我打了一輛車,回到了那個我租住了兩年的地下室。
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鐵門,黴味撲面而來。
這裡只有十平米。
一張單人床,一個簡易衣櫃,還有角落裡堆滿的空礦泉水瓶。
那是這幾年我為了省下每一分錢而積攢的。
為了給家裡還債,我連一瓶水都捨不得買新的。
我走到床邊,脫力般地倒了下去。
連處理傷口的力氣都沒有了。
手機在口袋裡瘋狂震動。
我拿出來看了一眼。
螢幕上顯示著十幾個未接來電,全是陸晏清打來的。
微信裡也彈出了無數條訊息。
【傅辭淵,你長脾氣了是吧?居然敢直接走人?】
【你以為你這樣就能欲擒故縱?我告訴你,瑾瑜現在很傷心,你立刻滾回來道歉!】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半小時內不出現在我面前,後果自負。】
我看著這些充滿高高在上施捨語氣的文字,心裡沒有任何波瀾。
只有深深的疲憊。
我曾經以為,只要我足夠努力,只要我付出全部的真心,就能換回他們曾經的愛。
可我現在才明白。
不愛你的人,你就是把心掏出來捧到他面前,他也會嫌上面有血腥味。
我點開陸晏清的頭像,點選右上角。
【刪除聯絡人】
【確認】
接著,是媽媽、爸爸的微信。
我沒有絲毫猶豫,將他們全部拉黑、刪除。
做完這一切,我把手機關機,扔在了一邊。
世界終於安靜了。
我閉上眼睛,任由自己陷入無邊的黑暗中。
這一覺,我睡了很久。
夢裡,我又回到了兩年前的那個下午。
陽光透過琴房的落地窗灑在黑白琴鍵上。
我正在彈奏肖邦的《夜曲》。
傅瑾瑜站在門外,眼神陰鬱地看著我。
然後,他衝進來,舉起了那個沉重的節拍器......
我猛地驚醒,渾身冷汗。
右手的骨頭又開始隱隱作痛,像是有成千上萬只螞蟻在啃噬。
我坐起身,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經大亮了。
我找出醫藥箱,給自己簡單包紮了一下傷口。
然後,我開始收拾東西。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除了一些幾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我一無所有。
最後,我的目光落在了床頭櫃最底下的一個鐵盒子上。
開啟盒子,裡面躺著一張泛黃的診斷書。
那是兩年前,醫生給我開的傷殘鑑定。
【右手神經不可逆損傷,評定為四級傷殘。】
這張紙,曾經是我最不願面對的夢魘。
現在,它卻成了我唯一的清醒劑。
我將診斷書摺好,貼身收進上衣口袋。
提著那個破舊的帆布包,我走出了地下室。
陽光刺得我有些睜不開眼。
我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氣。
這是兩年來,我第一次覺得呼吸這麼順暢。
我要離開這裡。
離開這座充滿謊言和背叛的城市。
去哪裡都好,只要不再看到他們。
我去了火車站。
買了一張最快發車的綠皮火車票。
沒有目的地,只要能走就行。
坐在搖晃的車廂裡,我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風景。
那些曾經的痛苦、掙扎、不甘,似乎都在隨著列車的轟鳴聲,一點點被拋在腦後。
我自由了。
哪怕雙手殘疾,哪怕一無所有。
但我再也不用為了博取誰的笑容,而去扮演一個卑微的小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