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專門分割回憶，最後一單是我自己的_第5章
第5章
?助理的話像是一記重錘，砸得我胸口一陣發悶。
?母親也拒絕過沈望？
?可我的腦海裡，依然找不到任何關於那段往事的記憶。
?隔天清晨，老街深處飄來一陣濃郁的湯香味。
?歸憶堂的門被一個年過半百的老者推開。
?老者手裡提著一個極其古舊的保溫木桶，神色凝重。
?他是這老街上赫赫有名的老字號湯館掌櫃，宋老師傅。
?在他身後，跟著一個神情倔強的青年，那是他的關門弟子，阿強。
?兩個人一進門，氣氛就降到了冰點。
?“林師傅，我要收回他的味覺記憶。”
?宋老師傅聲音沙啞，拍了拍木桶。
?“這孩子跟我學藝十年，我把祖傳的湯底手藝全教給了他。”
?“可他現在非要砸了老字號的招牌，去外面開連鎖店，甚至為了迎合市場改了配方。”
?“他做出來的湯，永遠差了最核心的一味！”
?“他這是背叛師門！”
?阿強眼圈發紅，大聲反駁道：“師父！我沒有背叛你！”
?“現在的年輕人根本吃不習慣你那個老配方！”
?“我試了成百上千次，可無論我怎麼做，味道就是不對！”
?“你總說我差一味，卻從來不肯告訴我到底差哪一味！”
?“既然你覺得我是叛徒，那你就把味覺收回去！我不幹了！”
?師徒兩人的怨恨在小小的店鋪裡蔓延。
?我看著那桶湯，嗅到了空氣中糾纏不清的情緒記憶。
?味覺記憶極其特殊。
?它不僅關乎舌尖上的刺激，更關乎一個人對某種味道的情感依附。
?一旦味覺記憶被分割或轉讓，人的口味會發生極其劇烈的改變——原本愛吃的東西會變得噁心，原本厭惡的味道會突然變得無比美味。
?“把湯端上來。”我淡然開口。
?我拿出一個白瓷碗，盛了一小半湯。
?“味覺的糾葛，不在配方里，在回憶裡。”
?我戴上白手套，示意師徒二人各自伸出一隻手，按在瓷碗邊緣。
?以這碗舊湯為錨點。
?交割檢索——開啟！
?轟！
?意識跌入了一片香氣嫋嫋的記憶迷霧中。
?那是一個極其寒冷的冬夜。
?十年前的阿強還是個無家可歸的流浪兒，凍暈在湯館門口。
?是宋老師傅把他抱進屋，用生薑和老母雞燉了一大鍋熱湯，一勺一勺喂進阿強嘴裡。
?在那段記憶裡，阿強哭著發誓，這輩子都要跟著師父學做湯。
?緊接著，畫面轉到了三年前。
?阿強因為年輕氣盛，在廚房裡打碎了極其珍貴的百年老高湯母湯。
?宋老師傅氣得當場病倒。
?阿強自責難當，當晚收拾行李準備偷偷離開。
?然而，在宋老師傅的記憶深處，有著阿強完全不知道的一幕——
?那天半夜，宋老師傅拄著柺杖，忍著劇痛走進廚房。
?老爺子用剩下的殘料，重新熬了一小碗湯，默默放在了阿強的房間門口。
?在那碗湯裡，包含著宋老師傅對徒弟無聲的寬容與期許。
?那缺失的一味配方......根本不是什麼秘製香料。
?那一味，叫“原諒”。
?當年阿強急著逃跑，壓根沒有看到門口的那碗湯，更沒有喝下它。
?師徒二人之間的心結，就此被誤會徹底鎖死。
?我抽回意識，看著滿臉震驚的阿強。
?我揮動手指，直接將那段被封存的“原諒之湯”的味覺記憶，剝離並注入到當下的瓷碗中。
?“喝掉它。”我指著瓷碗對阿強說。
?阿強顫抖著端起瓷碗，抿了一大口。
?湯水入喉的瞬間，阿強整個人如遭雷擊！
?當年冬夜的溫暖、師父默默熬湯的背影、以及那份沉甸甸的包容，在阿強的舌尖瘋狂爆炸開來！
?“師父......”
?阿強大哭出聲，當場噗通一聲跪倒在宋老師傅面前！
?“我想起來了......我嚐到了！”
?“當年你沒有怪我......你給我在門口留了湯！”
?宋老師傅看著痛哭流涕的徒弟，眼眶也溼潤了。
?老爺子顫抖著伸手摸了摸阿強的頭，師徒倆緊緊擁抱在一起，十年的隔閡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看著眼前和解的師徒，我的心卻猛地沉了下去。
?師徒......
?這個詞像是一把火，瞬間點燃了我腦海中最深層的禁區。
?我的師父，周懷安。
?也是歸憶堂上一任的大交割師。
?可為什麼......
?我能清晰地記起周懷安教我交割的手法，能記起他撫摸交割簿的動作。
?可我怎麼也記不起周懷安的臉！
?我的腦海裡，周懷安的面容是一片模糊的光斑！
?我連自己師父長什麼樣都記不得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籠罩了我。
?我的記憶不僅關於母親的部分丟失了......
?我整個前半生的記憶，都被人以一種極其殘忍的手法，大面積篡改、剪下過！
?宋老師傅扶著阿強站起來，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宋老師傅突然停下腳步，回頭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林師傅。”
?宋老師傅的聲音變得無比低沉。
?“我年輕的時候，跟你師父周懷安是舊識。”
?“周老頭臨終前的那個晚上，我也在場。”
?我猛地抬起頭，呼吸瞬間凝固！
?“我師父說什麼了？！”我大步衝上前。
?宋老師傅輕嘆了一口氣，眼中滿是憐憫：
?“周老頭死前拼著最後一口氣，告訴我一件事。”
?“他說......沈望當年為了壟斷整個記憶交易市場，趁你母親虛弱之際，偷走了你關於母親的所有記憶，並偽造了一份自願交割單。”
?“你師父為了保住你，用盡了全力。”
?我渾身發抖，指關節捏得咯咯作響：“那真相呢？！真相在哪裡？！”
?宋老師傅看著我，緩緩吐出了四個字：
?“周老頭說......讓你去找蘇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