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專門分割回憶,最後一單是我自己的_第3章
第3章
?陰冷的氣息在歸憶堂裡久久不散。
?沈望的警告沒能讓我退縮,反而像一根刺,深深扎進我的神經裡。
?第三天下午。
?三個穿著打扮各異的中年男女衝進了歸憶堂。
?為首的大哥穿著名牌服裝,滿臉橫肉;二姐一身貴婦打扮,眼神算計;唯獨老三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夾克,雙眼通紅。
?三人一進門就吵得不可開交。
?“林師傅!我們要分割老父親留下的記憶!”大哥拍著桌子吼道。
?“憑什麼聽你的!老人的老房產記憶歸你,銀行存款記憶歸我!”二姐尖聲叫道。
?老三擠上前,帶著哭腔說:“林師傅,我什麼都不要......房子存款我都不要!我只要咱爸去世前,留下的最後那一句年夜飯的錄音記憶!”
?“我只要聽爸再喊我一句‘回來吃飯’!”
?我看著這三個利慾薰心的子女,心中一片冰涼。
?老人剛走不久,屍骨未寒,這幾個人已經迫不及待地要把老人的遺留價值拆骨吸髓。
?“老人的遺物帶了嗎?”我冷聲問。
?老三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個用布包了好幾層的舊收音機。
?“這是爸生前最喜歡聽的收音機,裡面存著他最後那頓年夜飯的聲音記憶。”老三小心翼翼地遞過來。
?我戴上手套,撫摸著舊收音機的金屬外殼。
?上面佈滿了歲月的劃痕。
?“聲音記憶分割,需要建立聲音膠囊。”
?我看著三人:“交割一旦開始,真相不可逆轉。”
?大哥眼神閃爍了一下,搶著說:“趕緊的分!分完趕緊劃歸產權!”
?我伸出手指,按在收音機的喇叭上。
?聲音記憶檢索,開啟!
?轟!
?耳邊傳來一陣劇烈的滋啦雜音。
?這種雜音在回憶交割師聽來,極其刺耳——這是記憶被人工強行篡改、剪輯的痕跡!
?畫面展開。
?那是一個極其冷清的除夕夜。
?桌上擺著幾盤放涼的菜,老人家一個人坐在破舊的圓桌旁,看著門外發呆。
?大哥突然闖了進來,一把搶走老人的存摺,逼著老人在轉讓協議上按手印。
?老人氣得渾身發抖。
?大哥指著老人的鼻子罵道:“老東西,趕緊把老屋過戶給我!我在外面賭錢欠了幾百萬,你不給錢,信不信我死給你看!”
?老人眼角流下兩行渾濁的淚。
?大哥拿到協議後,摔門而去。
?老人家虛弱地倒在地上,手裡緊緊抓著那個收音機,用盡最後一口氣,對著收音機說出了一句話。
?在老三儲存的記憶版本里,這句話是:“小三啊......回來吃飯......”
?可是在這段最原始的音訊記憶深處!
?那句話被大哥用手段強行剪掉了後半句!
?老人家真正說的是——
?“小三啊......千萬別學你爸......也別學你大兄......別賭啊......”
?老人在臨終前,滿心都是對大兒子賭博毀家業的痛心與絕望!
?而大哥,為了掩蓋自己逼迫老人的罪行,甚至為了騙取老三放棄遺產繼承權,私自請人篡改了這段聲音記憶!
?我猛地睜開眼睛。
?一道冷芒從我眼中射出。
?“聲音交割單,生成。”
?我揮動手指,直接將那段被篡改的聲音記憶徹底還原!
?收音機裡突然爆發出劇烈的聲音。
?老人家臨終前那虛弱、絕望、帶著哭腔的真實原聲,瞬間響徹整個歸憶堂!
?“小三啊......千萬別學你大兄......他把家給賭光了......別學他啊......”
?老三聽到這句話,整個人如遭雷擊,癱軟在地,大哭起來。
?大哥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你......你胡說!這是假的聲音!”大哥失控地尖叫。
?“偽造聲音記憶,判定失效。”
?我冷冷地看著大哥:“你逼迫老人、賭錢欠債、篡改記憶的鐵證,已經永久寫入聲音膠囊。”
?老三猛地站起來,一拳揮在大哥臉上!
?“你這個畜生!你逼死了爸!你還拿爸的聲音騙我!”
?二姐也嚇傻了,連連後退。
?大哥當眾徹底崩潰,癱在地上一邊抽自己嘴巴一邊承認:“我錯了......我欠了高利貸......我想賣老屋還債......我真的沒路走了啊!”
?老三抱著那個散發著微光的聲音膠囊,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親情在金錢面前被撕得粉碎,只剩下一個老人孤獨死去的殘影。
?我看著這一幕,心口突然一陣劇痛。
?就在剛才,我在老人的記憶碎片邊緣,看到了一個極度熟悉的背影!
?那是一個穿著藍色碎花裙的女人。
?那是......我的母親!
?在二十年前的一個雨夜,母親竟然也來找過這位老人家做過記憶交割!
?老人的記憶碎片裡,閃過母親當年絕望的面容。
?母親把一小團散發著柔和光芒的記憶碎片,交割給了老人保管。
?那團記憶的標籤上,寫著五個字——
?【林默的童年】。
?母親把我童年中所有關於她的甜蜜記憶,全部切除、交割掉了!
?“為什麼......”
?我後退了兩步,撞在櫃檯上,呼吸瞬間變得無比急促。
?一直以來冷靜剋制的我,第一次徹底失控!
?她為什麼要拿走我的童年?
?她為什麼要讓我以為自己從未被愛過?!
?我發瘋似地衝上去,按住收音機,想要順著那條線索繼續挖掘母親的記憶。
?然而。
?在老人記憶的最深深深處,在那個存放母親交割物的小小縫隙裡。
?我沒有找到我的童年記憶。
?我只看到了一張躺在陰影裡的交割單。
?那張交割單泛著冰冷的白光。
?上面的編號清晰可見——
?【000】。
?而在交割單的接收人那一欄裡,極其工整地寫著兩個字——
?【蘇念】。
?我伸出顫抖的手,死死盯著那兩個字。
?蘇念?
?這個名字像是一道閃電,瞬間擊穿了我的腦海。
?她是接收人?
?她拿走了我的000號記憶?
?可在這個世界上,我的記憶裡,根本就沒有一個叫蘇唸的女人!
?這個蘇念......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