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專門分割回憶,最後一單是我自己的_第1章

我專門分割回憶,最後一單是我自己的發布時間:2026-09-15作者:渡庸人

第1章

?「貓歸你,回憶歸我。」

?前任摟著新歡,把寵物箱重重砸在櫃檯上,指著周晴嘲笑:“它寧可跟著我捱餓,也不吃你喂的糧,這就叫動物都有腦子,知道誰才是主人。”

?周晴面色慘白,手抖得拿不住分手協議。

?誰也想不到,她沒要房子,沒要存款,只是跪在地上求我幫她“分乾淨”。

?我戴上白手套,按住貓咪的項圈,淡漠開口:

?“你以為它唸的是你的舊?”

?“你偷走她的記憶做飼料,現在,該吐出來了。”

......

?舊街二樓的雨水順著簷角往下滴。

?嗒。

?嗒。

?門上的風鈴沒響,空氣裡卻飄進一股餿掉的咖啡味,混合著溼漉漉的貓毛氣味。

?歸憶堂的木門被撞開。

?周晴渾身打著顫,眼眶通紅,懷裡緊緊抱著一隻發脾氣的小布偶。

?在她身後,跟著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懷裡攬著個年輕姑娘。

?男人叫渣男張恆,滿臉的不耐煩。

?“周晴,你到底鬧夠沒有?”

?張恆一巴掌拍在櫃檯上,震得茶杯晃了晃。

?“房子是我付的首付,拿走理所當然。”

?“車子登記在我名下,你憑什麼分?”

?“現在連只貓你都要跟我搶?你自己問問它,它願意跟你走嗎?”

?周晴咬著下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硬是一聲沒坑。

?張恆冷笑一聲,伸手就去拉貓項圈。

?那隻布偶貓竟真的朝張恆伸出爪子,嘴裡發出嬌嗲的呼嚕聲,甚至張嘴咬了周晴一口。

?周晴的手背頓時滲出血絲。

?張恆笑得更猖狂了。

?“看見沒有?”

?“貓都比你念舊!”

?“它知道誰才是給它買進口罐頭的人,你算個什麼東西?整天就知道哭,掃興!”

?旁邊的年輕姑娘也跟著咯咯直笑,捏著嗓子撒嬌:“恆哥,這貓真乖,今晚帶回我們家養嘛。”

?周晴的脊樑骨彷彿瞬間被人抽走。

?她癱軟在椅子上,手指死死摳著褲縫。

?那種被抽乾了尊嚴、被最親密的人踩在腳底下的絕望,幾乎要從她眼裡溢位來。

?“林師傅......”

?周晴抬起頭,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貓......我不要了。”

?“但我不想再夢見它了。”

?“每次夢見它蹭我,我都覺得是我做錯了什麼......我是不是真的那麼討人厭?”

?我坐在陰影裡,慢條斯理地洗著手。

?水流嘩嘩地響。

?抹乾手上的水珠,我拉開抽屜,戴上了那雙純白色的絲質手套。

?“歸憶堂不裁決對錯。”

?我走上前,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我們只做產權分割。”

?“分手分財產,分房子,分寵物。”

?“但在我這裡——一段回憶裡,畫面歸誰,聲音歸誰,氣味歸誰,情緒折價歸誰,算得清清楚楚。”

?張恆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裝神弄鬼!”

?“神經病吧你?記憶還能分割?周晴你是不是腦子壞了,找這種騙子!”

?我沒有理會他的叫囂。

?我彎下腰,伸手按住了那隻布偶貓的後頸。

?貓咪劇烈掙扎,發出尖銳的撕叫。

?但我指尖用力,順著它的毛髮一寸寸撫摸下去。

?這是回憶交割師的手藝。

?萬物皆有“產權紋”。

?舊物有,聲音有,味道有,動物的腦海裡,更有最直接的情緒紋路。

?“閉眼。”我對周晴說。

?周晴下意識閉上眼睛。

?我伸出左手食指,輕輕抵在周晴的太陽穴上,右手則按在貓咪的頭部。

?“錨點:貓的呼嚕聲。”

?“交割檢索——開啟。”

?轟的一聲!

?空氣裡的溼氣彷彿瞬間凝固。

?張恆的嘲笑聲、雨水聲全都褪去。

?我的意識順著貓咪的神經元,直接墜入了那片屬於貓的記憶碎片裡。

?眼前出現了模糊的畫面。

?那是一個雷雨夜。

?垃圾桶旁,一隻只有巴掌大的小貓正在瑟瑟發抖,渾身溼透,眼角全是膿包。

?畫面裡出現了一雙男人的腳。

?是張恆。

?張恆嫌惡地踩了小貓一腳:“哪來的野貓,真髒,滾開!”

?他抬腳把小貓踢進了水坑裡!

?小貓慘叫著,縮在牆角等死。

?緊接著,畫面一轉。

?一個穿著睡衣、連鞋都跑丟了一隻的女孩,打著傘在暴雨裡狂奔。

?是周晴。

?她滿臉是淚,挨個垃圾桶翻找,手被劃破了也不管。

?直到她看到水坑裡奄奄一息的小貓。

?周晴跪在泥水裡,把小貓抱進懷裡,用自己的體溫貼著它,一路哭著跑向寵物醫院。

?三天三夜,周晴守在重症監護室外,用自己準備買衣服的錢,交了昂貴的醫藥費。

?貓活下來了。

?畫面再轉。

?張恆發現這隻布偶貓長開後非常漂亮,品種純正。

?在一個周晴加班的下午,張恆偷偷拎起貓籠,走進了寵物店。

?“這貓能賣多少錢?”張恆問。

?店家出了價。

?張恆喜滋滋地收了錢,把貓留在了店裡,轉頭用這筆錢給新歡買了一條項鍊。

?那天晚上,周晴下班回家發現貓不見了,整個人幾乎發瘋。

?她挨家挨戶問,在雨裡找了整整一夜。

?最後,是在好心人的提示下,她花了兩倍的價格,把被賣掉的貓又贖了回來!

?而張恆呢?

?張恆站在客廳裡,指著周晴的鼻子罵:“一隻破貓值得你花幾千塊贖回來?你腦子有病吧!我看你就是錢多燒的!”

?小貓被嚇到了。

?它在記憶深處,把“張恆的怒吼”、“張恆的腳踹”、“張恆賣掉它時的冷酷”,與“生存恐懼”繫結在了同一個頻道。

?為了不再次被丟棄,為了在這個家裡活下去。

?小貓學會了討好張恆。

?只要張恆一齣現,它就發出最劇烈的呼嚕聲,甚至去咬周晴——因為每次它親近周晴,張恆就會摔東西!

?它不是不愛周晴。

?它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保住這個家,保住周晴不被張恆毆打!

?所謂的“貓只認前任”。

?不過是一場建立在恐懼之上的寄生與討好!

?“呼......”

?我抽回意識,緩緩睜開眼。

?掌心下,貓咪正在微弱地發抖,眼眶裡竟然滲出了一滴濁淚。

?周晴睜開眼,早已淚流滿面。

?記憶錨點建立,她剛才也看到了這些碎片!

?“張恆......”

?周晴的聲音抖得厲害,眼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憤怒與絕望。

?“你把它賣過一次?”

?“你居然把它偷拿去賣了......還騙我是它自己跑丟的?!”

?張恆臉色驟變,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

?“你胡說八道什麼!”

?“死騙子,你給她喝了什麼迷魂藥?周晴你少血口噴人!”

?“我不跟你廢話,把貓給我!這貓值一萬多呢!”

?張恆上前就要硬搶。

?我冷哼一聲,伸手擋在他面前。

?另一隻手從桌上抽出一張泛黃的硬質卡紙。

?筆尖在紙上飛快劃過,帶起一道道微弱的金芒。

?“共同記憶產權交割單。”

?“編號:9948。”

?“交割標的物:布偶貓‘七七’與張恆的感情記憶碎片。”

?我一邊寫,一邊冷冷吐字:

?“畫面歸屬:張恆遺棄、踢打、私自賣掉貓咪的惡劣畫面,判定為有害記憶,做清退處理。”

?“聲音歸屬:貓咪對張恆的討好型呼嚕聲,判定為恐懼應激反應,強制剝離。”

?“情緒折價:張恆在共同飼養期間,提供的情緒價值為負數。折算損失,由張恆承擔。”

?寫完最後一筆,我抬起頭,看向張恆。

?“簽字,或者,我幫你籤。”

?張恆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我:“我籤你媽!你算個什麼東西,拿張破紙在這兒嚇唬誰——”

?他的話還沒說完。

?我猛地一拍桌子!

?那張交割單瞬間燃燒起來,化作一縷清冷的光斑,直衝張恆和布偶貓的眉心!

?“啊!我的頭!”

?張恆突然慘叫一聲,抱頭蹲在了地上。

?他感到腦子裡好像有什麼東西被硬生生抽走,痛得他滿地打滾。

?而原本蜷縮在櫃檯上的布偶貓,身子猛地一震。

?它眼裡的恐懼、討好、怯懦,在這一瞬間蕩然無存。

?小貓抖了抖身上的毛。

?它轉過頭,看向趴在地上哀嚎的張恆,眼神里只剩下了徹底的冷漠與陌生。

?隨後。

?小貓慢慢走向周晴。

?它伸出舌頭,溫柔地舔了舔周晴手背上被它咬出的血痕。

?然後,像小時候一樣,咕嚕咕嚕地鑽進了周晴的懷裡,用腦袋死死貼著周晴的脖頸。

?周晴愣住了。

?下一秒,她抱緊小貓,嚎啕大哭!

?那不是軟弱的哭,而是委屈釋放後的暢快淋漓!

?“七七......七七你想起來了對不對......”

?張恆好不容易從劇痛中緩過神來。

?他爬起來,指著小貓喊:“七七!過來!過來我給你買罐頭!”

?小貓連頭都沒回,只是衝他冷冷地“喵”了一聲,彷彿在看一個毫無關係的陌生路人。

?旁邊的年輕姑娘看勢不妙,嫌棄地甩開張恆的手:“張恆,你居然還偷賣前女友的貓?真噁心!分手吧!”

?說完,姑娘扭頭就走。

?“哎!親愛的!你別走啊!”

?張恆慌了神,想去追,又捨不得那隻值錢的貓,指著周晴罵:“周晴你給我等著!這事沒完!”

?“滾。”

?周晴猛地抬起頭,眼神里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懦弱,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再不滾,我把剛才看到的影片證據,直接發給你公司。”

?張恆咬碎了牙,面色鐵青,最終灰溜溜地摔門跑了出去。

?店裡恢復了安靜。

?周晴抱著貓,擦乾眼淚,從包裡拿出厚厚一沓現金放在櫃檯上。

?“林師傅,謝謝你。”

?“你不僅幫我拿回了貓,還幫我拿回了尊嚴。”

?她深深地向我鞠了一躬。

?臨出門前,周晴忍不住回頭看我,有些遲疑地問:

?“林師傅......你能幫所有人拿回記憶,為什麼你自己......看起來一點也不開心?”

?我坐在櫃檯後,沒有回答。

?周晴搖了搖頭,抱著貓走出了歸憶堂。

?喧囂散去。

?歸憶堂裡又只剩下雨水落下的聲音。

?嗒。

?嗒。

?我收起白手套,緩緩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卡片。

?那是一張用特殊材質製作的交割單。

?通體雪白,邊緣泛著冰冷的金光。

?在交割單的最上方,刻著一個極其古怪的編號——

?【000】。

?這是我自己的交割單。

?上面除了編號,沒有任何字跡。

?沒有畫面,沒有聲音,沒有情緒。

?我是全天下最後的記憶交割師,我能把別人一段碎掉的回憶切成四份,能幫被欺負的人拿回被偷走的一切。

?可我自己......

?記不起母親去世那天的任何畫面。

?記不起她的臉,記不起她的聲音,甚至記不起她臨終前對我說了什麼。

?我的腦海深處,只有一片茫茫的白霧。

?以及,一股揮之不去的、帶著血腥氣的雨後泥土味。

?我以為是母親拋棄了我。

?我以為,是她覺得我是個累贅,所以在那個雨夜選擇離家出走,死在了我看不到的地方。

?可每次摸到這張000號交割單,我的心口就像是被刀扎一樣,空落落的疼。

?突然。

?門口的風鈴響了。

?叮鈴鈴——

?清脆的鈴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一道頎長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擋住了門外微弱的光線。

?來人穿著一襲剪裁極佳的灰色定製西裝,手裡拐著一把精緻的黑傘。

?他踏進店門,嘴角掛著一絲溫和卻讓人不寒而慄的微笑。

?憶權集團創始人,沈望。

?當今記憶交易市場最大的寡頭。

?沈望在櫃檯前站定,摘下皮手套,慢條斯理地從懷裡掏出一張泛黃的舊照片。

?啪。

?照片輕釦在桌上,推到了我的面前。

?照片上,是一個小男孩和一個女人。

?小男孩是我。

?而旁邊那個本該是母親的女人——

?她的整張臉,竟然是一片詭異的空白!

?就像是被人用最鋒利的刀片,從照片上生生颳去了一層!

?沈望看著我,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戲謔與輕蔑。

?他微微俯下身,在我耳邊低語:

?“林默啊林默。”

?“你連你媽長什麼樣都記不住。”

?“你憑什麼以為......你有資格幫別人分割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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