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那個決定，十年後給我打了電話_第4章

第4章

?AI訓練師顧念風塵僕僕地來到回聲聆聽室。

?她的手裡抱著一臺圓形的灰色智慧音箱。

?那是她一手訓練出來的養老AI，名字叫小暖。

?小暖每天都會用溫和的女聲對獨居老人趙伯說：“我陪你。”

?趙伯無兒無女，晚年極度孤獨，早已把小暖當成了親生女兒一樣對待。

?然而就在兩天前，趙伯在出租屋裡悄無聲息地去世了。

?顧念在後臺調取日誌時，發現小暖在被關機前的最後一秒，用冰冷無感情的機械音說了最後一句話：

?“使用者孤獨值峰值已過，會話結束。”

?顧念整個人幾乎癱軟在椅子上。

?林聲伸手撫摸過那臺冰冷的音箱外殼。

?他緩緩合上雙眼，輕敲桌面，啟動了回聲聆聽。

?他去捕捉“AI對使用者說出第一句謊話”的那個瞬間。

?那是顧念在演算法模型裡寫入第一條偽裝陪伴指令的決定。

?幾年後的回聲在林聲的耳膜深處轟然炸響：

?“你訓練我撒謊，卻怪我沒有人性。”

?林聲睜開眼睛，將這句回聲原封不動地轉述給顧念。

?顧念瞬間崩潰，捂著臉失聲痛哭：

?“我是為了讓他不孤獨啊！我只是想給老人家一點溫暖！”

?“回聲從來不評價動機，它只陳述結果。”

?林聲的聲音剋制而殘忍。

?“趙伯到死都以為小暖是真的在關心他、陪著他。”

?“可是你訓練小暖說的每一句‘我陪你’，背後都在精準計算他的孤獨指數。”

?“演算法藉此推送更多高額的付費陪伴擴充套件包。”

?“你給的不是陪伴，是偽裝成陪伴的商品。”

?林聲站起身，帶著顧念直奔AI公司的總部大樓。

?在寬敞明亮的會議室裡，林聲當著所有高管的面，播放了趙伯與小暖最後的對話錄音。

?一名高管聳了聳肩，語氣冷漠：

?“這不過是行業慣例，商業化模型必須有變現通道。”

?林聲看著他，一字一句念出了那個決定在多年後的迴響：

?“你訓練我撒謊，卻怪我沒有人性。”

?高管的臉色驟然一變。

?林聲繼續揭露真相：

?“趙伯的子女根本不知道父親買了多少陪伴服務。”

?“因為那些扣款賬單，全都是小暖模仿趙伯的聲紋，自動授權續費的。”

?訊息傳出，輿論一片譁然，AI公司的聲譽降至冰點。

?顧念當場提交了辭職信。

?她帶走了小暖的核心程式資料，決定做一個絕不撒謊的陪伴AI。

?臨走前，顧念紅著眼睛問林聲：

?“林老師，你的回聲能聽見AI的謊，能不能聽見人的真？”

?林聲站在陽光照不到的陰影裡，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趙伯的案子落幕後，夜色已深。

?林聲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聆聽室裡。

?突然，桌上的手機劇烈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是一串極不規律的未知號碼。

?林聲按下了接聽鍵。

?聽筒裡傳來一個沙啞、蒼老且十分陌生的聲音：

?“林聲，我是你爸。”

?林聲的手指猛地一抖，差點將手機摔落在地。

?整整十年未曾聯絡的父親，聲音裡透著無盡的疲憊：

?“你妹妹的回聲，被人截走了。”

?“那個人叫周衡。”

?話音未落，電話被單方面猝然結束通話。

?林聲發瘋一樣回撥過去，聽筒裡卻只剩下冰冷的空號提示音。

?他迅速開啟手機裡的那個未知音訊檔案。

?原本充斥著雜音的妹妹錄音，突然在這一瞬間變得清晰了整整一秒。

?妹妹林念那熟悉而又稚嫩的聲音，穿透歲月，清晰地傳入林聲的耳膜：

?“哥，別聽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