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當台階後,全家都下不來台_第8章
第8章
?週一清晨。
手機在案頭上劇烈地震動著。
?電話一個接一個打進來。
有母親的,有繼父的,還有弟弟許知遠的。
我劃開接聽,母親虛弱又帶有埋怨的聲音立刻傳了出來。
?“遙遙啊,我膽囊炎犯了,現在在醫院掛水呢。”
母親在電話那頭哼哼唧厚厚地呻吟著。
“你趕緊請假過來照看我。醫院人多,繳費拿藥排隊,沒個靠譜的人跟著怎麼行?順便把住院押金結了。”
?結束通話電話後,繼父的訊息也發了過來。
【你媽病了,你弟工作忙離不開,你當大女兒的趕緊去醫院伺候著,醫藥費你先墊上。】
?在他們的潛意識裡,只要家裡有人生病生禍,我就是那個理所當然要請假照顧、掏錢墊付、出力跑腿的免費保姆。
弟弟許知遠的工作是“正事”,不能耽誤。
繼父要“打牌養生”,沒空折騰。
只有我的工作和時間,可以隨時被他們犧牲。
?我沒有請假。
我照常完成手頭的設計圖,隨後在午休時間打了個電話給專業的陪護機構。
?下午兩點。
我拿著一份表格走進病房。
?母親正躺在病床上,繼父和許知遠坐在旁邊玩手機。
見我兩手空空走進來,母親的臉頓時拉了下來。
?“你怎麼才來?!連個湯都沒給我燉!”
母親拔高了聲調抱怨道。
?我沒有接話,直接把一位身穿專業制服的護理員請進病房。
?“這是我請的高階護工,一個月六千塊,二十四小時陪護。”
我把列印好的賬單和排班表平鋪在病床前的餐桌上。
?“護工費六千,預繳醫藥費一萬,總共一萬六。”
“從今天開始,親情執行三分制和輪值制。”
?我指著表格上的數字,字字清晰地開口。
“第一,費用三分。我和許知遠各承擔三分之一,叔作為法律上的丈夫,承擔三分之一。每人五千三百三十三塊。”
“第二,排班值夜。護工負責白天照顧,晚上需要家屬留守。叔逢單數日,許知遠逢雙數日,我負責週末。”
?病房裡瞬間陷入死寂。
?繼父猛地站起來,眼珠子幾乎瞪出來:
“許知遙!你瘋了吧?!我是你長輩,你讓我去病房值夜?!知遠還要上班,你讓他出五千塊?他哪有錢?!”
?許知遠也跳了起來:
“姐!你開什麼玩笑?!我連自己都養不活,你讓我掏五千?你不是有錢嗎?你直接出了不就行了?!”
?母親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鼻子大罵:
“許知遙!我真是白養你了!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我生病你居然跟我算得這麼清楚?!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看著母親聲嘶力竭的樣子。
我平靜地從包裡拿出那個厚厚的本子。
?我翻開其中一頁,當著病房裡所有人,甚至隔壁床病人和家屬的面,朗聲念道:
?“三年前,母親過生日,許知遠送了一套幾百塊的衣服,母親逢人就誇他孝順。那一年,許知遠從母親手裡要走了兩萬塊買遊戲裝置。”
“兩年前,繼父住院,是我請假一週全程陪護,自費花了一萬二。繼父出院後,把他名下的一套老房子過戶給了許知遠。”
“在這個家裡,受惠最多的是許知遠,拿錢最多的是許知遠,但我承擔了百分之百的贍養義務。”
?我抬起頭,看著面色慘白的母親。
?“我不欠你們的。”
“從今天起,誰的父母誰負責,誰受益誰買單。”
?母親張了張嘴,看著我冰冷毫無波瀾的眼神,那些指責的話突然卡在喉嚨裡,一句也說不出來了。
?許知遠看著我拿出的收款碼,咬牙切齒地轉了賬。
繼父也被逼著當場掃碼付款,並且在排班表上籤了字。
?這是親情首次在這個家裡以絕對規則的形式落地。
沒有哭鬧和道德綁架可以逃避。
?我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病房。
?繼父追到病房門口,壓低聲音對我說道:
“遙遙,你別怪你媽......你媽其實最疼你,只是嘴硬。”
?我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他。
?“疼我,所以每次遇到爛攤子都讓我來扛?”
“疼我,所以把所有的財產給許知遠,把所有的苦難留給我?”
?繼父被我問得啞口無言。
?我戴上墨鏡,轉過身朝著走廊盡頭走去。
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走出門時沒有回頭去安慰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