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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前的最後一次中秋,女友為我們五人小團體定製的月餅送到了。
硃紅色禮盒一共四格,每枚月餅上都烙著一個名字。
姐姐宋檸汐,青梅顧蓮蘇,女友賀嬈,還有弟弟宋沐嶼。
四個人的名字整整齊齊,獨獨少了我的。
眾人的目光齊齊落在賀嬈身上。
她愣了一下,隨後不以為意地解釋:
“定製禮盒只有四格,我想著知衡不愛吃甜,就沒給他做。”
“反正只是幾塊月餅,他不是一向不在意這些形式嗎?”
姐姐拍了拍我的肩膀,幫著她打圓場:
“你們都是談了三年的情侶了,還分什麼彼此?賀嬈的那枚,不就是你的?”
我照舊嚥下所有情緒,說了聲好。
本以為晚上的賞燈會,總不會再漏掉我。
可當我在客廳裡等了半個小時,才知道他們已經提前去了古鎮。
我獨自打車趕過去。
人潮盡頭,他們四人各提一盞花燈,依偎在一起拍照。
誰也沒有想起我。
我獨自站在街巷末尾,忽然想起這些年。
五個人去電影院,只有我的座位被安排在最後一排的角落。
五個人一起考教資,也只有我被矇在鼓裡。
不是每一次都恰好少一個位置。
而是每一次需要有人退出時,他們最先想到的都是我。
人心已經分成四份,就不必再勉強湊出第五份了。
......
我沒有走進那片燈海。
轉身時,身後傳來宋沐嶼的笑聲。
“賀嬈姐,你剛才閉眼了,再拍一張。”
賀嬈笑著應他。
沒人發現我已經來過。
回學校前,顧蓮蘇忽然帶我們進了一家文創店。
老闆看見她,立刻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個絲絨盒。
“你定製的書籤到了。”
盒子裡並排放著四枚銀杏葉書籤。
每枚書籤下面都墜著一顆小小的琉璃珠,背面刻著名字和畢業寄語。
宋檸汐的是前程似錦。
顧蓮蘇的是得償所願。
賀嬈的是一路坦途。
宋沐嶼的是歲歲歡喜。
沒有我的。
老闆來回數了兩遍,有些尷尬。
“不是五個人嗎?”
顧蓮蘇怔了一下,隨後抬手將碎髮別到耳後。
“定製的時候,沐嶼剛好坐在旁邊。”
“知衡那份,我下次補。”
宋沐嶼捏著自己的書籤,小聲開口:
“哥,要不我的給你吧?”
他剛遞過來,宋檸汐便按住了他的手。
“上面刻的是你的名字,他拿了也沒用。”
賀嬈也笑著拍了拍他的頭。
“他不喜歡這種小玩意兒,你自己留著。”
我從前確實說過不喜歡。
可畢業紀念冊裡夾著的車票、賀嬈隨手摺給我的紙星星,我一件都沒捨得扔。
我不是不喜歡。
只是每次沒輪到我時,他們都說我不喜歡。
走出店門,夜風忽然變涼。
宋檸汐開啟後備廂,拿出四件同款薄外套。
那是她畢業實習單位的紀念款,胸口繡著不同顏色的小徽章。
她遞給顧蓮蘇一件,扔給賀嬈一件,又親手給宋沐嶼披上。
最後一件,她自己穿了。
我站在車邊等了一會兒。
宋檸汐拉上拉鍊,才像突然想起我。
“你不是不怕冷嗎?”
“小時候冬天都敢穿著睡衣往外跑。”
賀嬈摸了摸我的手。
“是有點涼。”
她嘴上這麼說,卻沒有脫下外套,只把我的手握進掌心。
“堅持一下,回學校就好了。”
她的手很暖。
可我第一次沒有因為這點溫度感動。
原來關心也可以這麼省事。
嘴上問一句,便算盡過心了。
回到宿舍樓下,宋沐嶼拿出剛洗好的拍立得照片。
他興奮地分給每個人。
“這是今晚最好看的四張,正好一人一張。”
宋檸汐接過的,是她替他整理衣領的瞬間。
顧蓮蘇那張,是兩人在橋邊猜燈謎。
賀嬈那張,是她提著兔子燈站在他身後。
宋沐嶼自己的照片裡,其他三個人都在看他。
他們湊在一起,討論誰的表情最好。
我站在路燈下,手裡空空的。
直到照片分完,宋沐嶼才遲疑地看向我。
“哥,今晚相紙剛好用完了。”
“下次我多帶一盒,一定給你拍。”
我點了點頭。
“好。”
賀嬈似乎覺得我太安靜,伸手拉我。
“又不高興了?”
“幾張照片而已,至於嗎?”
我輕輕掙開她的手。
“沒有,我有點困了。”
上樓後,我在窗邊站了很久。
樓下四個人還沒走。
他們把四枚書籤放在一起,拍了一張照片發進群裡。
配文是:
【畢業不散,永遠在一起。】
我沒有點贊。
而是點開下午收到的入職郵件。
那家外地公司曾經問過我三次,願不願意提前進入核心專案組。
前兩次,我都以畢業事務繁忙為由拒絕了。
因為賀嬈說,她捨不得異地。
姐姐也說,一家人最好留在同一座城市。
顧蓮蘇甚至幫我分析過,外地機會再好,也比不過身邊有人照應。
可此刻,我在回覆欄打下一行字。
【我願意提前入職。】
沒過多久,對方發來報到通知。
【宿舍已經安排好,請於三天后抵達南城。】
三天。
剛好夠我把自己從他們的生活裡收拾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