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推諉聲，蓋過了飛機的轟鳴_第 10 章 那是一個正在特賣區瘋狂翻找打折衣服的男人

第 10 章

那是一個正在特賣區瘋狂翻找打折衣服的男人。

他穿著一件有些起球的舊毛衣，頭髮隨意地用髮膠抓了幾下，卻掩蓋不住灰白。

正因為一件標價五十塊錢的斷碼外套，和另一個大媽爭得面紅耳赤。

“這件衣服是我先看上的！”

男人粗著嗓子喊。

“你這人怎麼這麼不講理！”

這聲音。

雖然變得沙啞粗糙，但我還是聽出來了。

是傅遠山。

他真的老了太多太多。

曾經那個為了保持形象，連喝水都要注意儀態的男人，現在卻像個無賴一樣在打折區與人廝打。

不遠處的長椅上。

坐著一個染著一頭黃髮、一邊嚼著口香糖一邊玩手機的少年。

是傅嘉木。

他滿臉不耐煩地衝著傅遠山翻了個白眼。

“你快點行不行啊？丟死人了！”

“沒錢就別買，帶我來這種破地方逛，我朋友看到會笑死我的！”

傅遠山被兒子當眾呵斥。

他瑟縮了一下，連爭吵的底氣都沒了。

只能唯唯諾諾地放下衣服。

“好......好，這就走。”

他轉過頭，正準備離開。

視線穿過人群，突然凝固在了我的身上。

他愣住了。

手裡的購物籃“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我穿著一件款式簡單但質地很好的大衣。

手裡提著給林采薇買的名牌服裝袋。

整個人散發著一種他從未在我身上見過的那種、被愛澆灌出來的自信和從容。

“景......景明？”

他顫抖著嘴唇，下意識地想要朝我走過來。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悔恨、渴望，甚至還有一絲想要抓住救命稻草的貪婪。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大概以為，我現在出息了，有錢了，是不是就能重新認回他這個受盡苦難的親生父親了。

“景明，發什麼呆呢？”

程懷瑾提著大包小包從旁邊的男裝店走出來。

“車停在負二樓，咱們走吧。”

他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

也看到了傅遠山。

程懷瑾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但他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攬住了我的肩膀。

這是一個保護的姿態。

“沒事，爸爸。”

我收回視線。

表情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剛剛看到一個認錯人的叔叔而已。”

我轉過身，牽起林采薇的手。

“媽，晚上我想吃你做的油燜大蝦。”

林采薇立刻笑開了花。

“沒問題！媽今天去菜市場買最大的！”

我們一家三口，說說笑笑地朝著電梯走去。

“景明！”

身後傳來了傅遠山崩潰的哭喊聲。

那聲音淒厲而絕望，引得周圍的人紛紛駐足。

但我沒有停下腳步。

連一秒鐘的停頓都沒有。

隨著電梯門的緩緩關閉。

傅遠山那張佈滿淚水、寫滿懊悔的臉，徹底消失在我的視線中。

我知道。

他將在餘生裡，伴隨著傅嘉木的壓榨和對我的愧疚，在泥沼裡無休止地掙扎。

而裴雲輕，還在高牆之內，為她曾經的自私和狂妄付出代價。

他們親手將最懂事的兒子推向了深淵。

如今，深淵終於反噬了他們。

“叮。”

電梯到達負二樓。

車庫裡的燈光有些昏暗，但我卻覺得前方的路無比明亮。

程懷瑾按響了車鑰匙。

車燈閃爍，照亮了我們回家的路。

“冷不冷？”

林采薇把她的圍巾摘下來，繞在我的脖子上。

“快上車，車裡開了暖氣。”

我把下巴縮排帶著淡淡桂花香的圍巾裡。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不冷。”

我坐進車裡，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徹底告別了那個在冷風中等待、在推諉中絕望的過去。

重活一世。

我終於找到了屬於我自己的。

真正的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