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推諉聲,蓋過了飛機的轟鳴_第 8 章 辦完所有的手續
第 8 章
辦完所有的手續,我正式跟著程懷瑾和林采薇回了家。
他們的家在一片老舊的居民區裡。
沒有裴雲輕那套市中心大平層裡的水晶吊燈。
也沒有傅遠山家裡那鋪滿全屋的昂貴地毯。
但這套只有七十平米的兩居室,卻被收拾得一塵不染,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景明,這是你的房間。”
林采薇推開一扇門。
裡面雖然不大,但牆壁被重新貼上了淺黃色的碎花桌布。
一張實木的單人床上,鋪著嶄新的、印著小熊圖案的純棉被套。
書桌上整整齊齊地擺著一套全新的文具,還有一個很可愛的護眼檯燈。
“這檯燈是老程去電子城挑的,說是無頻閃,對眼睛好。”
林采薇幫我把那個洗得發白的小書包放下,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
“時間太緊,阿姨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麼風格。”
“你要是不喜歡,阿姨明天就去換。”
我看著那個亮著暖黃色光芒的檯燈。
視線一點點模糊起來。
上一世,我的書桌被安置在客廳的角落裡,光線很暗。
傅遠山為了省電,經常在我寫作業時把大燈關掉。
我只能借著微弱的月光寫字,後來近視了,換來的是裴雲輕毫不留情地一頓痛罵,說我連個眼睛都保護不好。
而在這裡,他們會細心地去挑一盞無頻閃的檯燈。
“不換。”
我抬起手,用力揉了一下眼睛,把眼淚憋了回去。
“我很喜歡。”
“謝謝媽媽。”
這聲“媽媽”,我叫得很輕,但沒有一絲猶豫。
林采薇愣住了。
下一秒,她一把將我摟進懷裡,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哎!哎!”
她連聲應著,聲音都在發顫。
“乖孩子,我的好孩子。”
程懷瑾站在門口,眼眶也紅了。
他轉過身,偷偷抹了一把臉,然後大聲說道:
“今天是個好日子!爸爸去下廚,做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日子就這樣平淡而溫馨地過了下來。
在新學校,程懷瑾每天都會騎著他那輛帶後座的電動車接送我。
林采薇會在我的書包裡塞上她親手做的、沒有任何致敏成分的小餅乾。
我開始慢慢長出了一些肉,原本蠟黃的臉頰也有了血色。
我以為,我可以徹底和過去告別了。
直到入冬的第一場雪落下。
那天放學。
程懷瑾的電動車壞在了半路,他發信息說讓我去校門口等他,他走過來接我。
我剛走出校門。
一個頭發凌亂、穿著並不合時宜的單薄風衣的男人,突然從旁邊的綠化帶裡衝了出來。
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景明!景明!”
是傅遠山。
不過短短幾個月沒見。
他整個人看起來老了十歲不止。
曾經那副保養得當的模樣沒了,眼窩深陷,甚至連頭髮都顯得枯黃毛糙。
“爸爸終於找到你了!”
他死死地抓著我,力氣大得讓我的手腕發疼。
“景明,你跟爸爸回家好不好?”
“爸爸知道錯了,爸爸真的知道錯了!”
他一邊說,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壓得有些變形的紙盒。
“你看,這是你弟弟特意給你留的!”
“他現在可聽話了,天天唸叨著哥哥去哪了。”
“你不在家,他連飯都吃不下啊!”
我冷冷地看著那個變形的紙盒。
裡面根本不是什麼點心,而是一個早就被傅嘉木玩膩了、摔斷了一條腿的塑膠奧特曼。
到了現在,他依然還在用這種低劣的、以傅嘉木為中心的籌碼來騙我。
“放手。”
我用力往回抽自己的手。
“我不認識你。”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絕情!”
傅遠山急了,他猛地拔高了音量,引得周圍放學的學生和家長紛紛側目。
“我是你親爸!”
“我生你養你一場,你現在攀上新爹媽了,就不要我了是不是?!”
他開始試圖用道德綁架來壓迫我。
就在這時。
一個高大的身影猛地擋在了我面前。
“你幹什麼!”
程懷瑾一把推開傅遠山的手。
他將我緊緊護在身後,像一隻被激怒的護崽的獅子。
“你再敢騷擾我兒子,我馬上報警!”
傅遠山被推得一個踉蹌,跌坐在雪地裡。
他指著程懷瑾,又哭又笑。
“那是我的兒子!是我含辛茹苦養大的兒子!”
程懷瑾冷笑一聲,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當你把他一個人扔在機場,讓他自生自滅的時候,你怎麼沒想過他是你的兒子?”
“簽了放棄撫養權的協議,你就不配再做他的父親。”
“景明,我們走。”
程懷瑾牽起我的手,看都沒再看地上的傅遠山一眼。
大步朝前走去。
我被他牽著。
手心裡傳來源源不斷的熱度。
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