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推諉聲，蓋過了飛機的轟鳴_第 6 章 警車在前面開道

第 6 章

警車在前面開道。

裴雲輕的賓士緊跟其後，一路風馳電掣地開到了陽光兒童福利院的鐵門外。

車還沒停穩，傅遠山就跌跌撞撞地衝了下來。

“景明！傅景明！”

他急切的聲音劃破了福利院寧靜的午後。

我正坐在院子的香樟樹下，幫林采薇擇著晚上要吃的空心菜。

聽到這聲音。

我手上的動作沒有停，只是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程懷瑾皺起眉頭，站起身，擋在了我面前。

鐵門被粗暴地推開。

傅遠山和裴雲輕衝了進來，身後跟著滿頭大汗的警察和許院長。

當傅遠山看到我安安靜靜地坐在小板凳上，穿著一件略顯寬大的舊體恤時，他的眼淚瞬間決堤了。

“景明！”

他衝過來，想要抱我。

“你這臭小子，你跑這來幹什麼！”

“你要嚇死爸爸嗎！”

我往旁邊挪了一小步。

剛好避開了他的手。

傅遠山撲了個空，尷尬地僵在原地。

“你躲什麼？”

裴雲輕上前一步，臉色鐵青，拿出了做母親的威嚴。

“你知不知道我們為了找你，差點把市翻過來？”

“立刻收拾東西，跟我回家！”

“別在這裡丟人現眼了！”

她甚至覺得，我跑到福利院，是為了引起他們的注意，是在用這種極端的方式鬧脾氣。

我放下手裡擇了一半的空心菜。

慢條斯理地站起身。

在這個過程中，程懷瑾的手一直護在我的肩膀後方，給了我極大的安全感。

“丟人現眼？”

我看著裴雲輕，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是誰讓我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是那張讓我自己去住五十塊錢破招待所的字條嗎？”

我的目光越過她，落在了躲在最後面的林松風身上。

林松風被我這種死氣沉沉的眼神看得渾身一毛，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我......”

“我那也是看你懂事，想鍛鍊鍛鍊你......”他還在嘴硬。

“夠了！”

傅遠山猛地轉頭瞪了林松風一眼，然後再次看向我。

他的語氣軟了下來，帶上了一貫的道德綁架。

“景明，千錯萬錯，是爸爸疏忽了。”

“可是你怎麼能跑到福利院來呢？你還有爸爸媽媽啊！”

“快跟爸爸走，弟弟還在家裡等著你呢，他還說要給你留最愛吃的蝴蝶酥。”

我忍不住笑了。

那是一個極其嘲諷的笑。

“蝴蝶酥？”

“傅遠山先生，你是不是忘了，我對花生過敏。”

“那家城西的蝴蝶酥裡，加了花生碎。”

“上一次我吃了一口，渾身起紅疹，是你嫌我矯情，說我裝病。”

傅遠山愣住了。

他似乎真的完全忘記了這件事。

他的眼裡閃過一絲慌亂。

“我......爸爸最近太忙了，記混了......”

“記混了？”

我從口袋裡摸出那隻一直處於關機狀態的手機。

當著警察和許院長的面，按下了開機鍵。

“你們不是說，到處找我嗎？”

我點開微信，把螢幕轉向他們。

“半個月。”

“你們一個陪著弟弟逛遊樂園，一個陪著秘書去外省‘考察’。”

“半個月裡，你們加起來給我發的資訊，不超過十條。”

“其中七條，是讓我‘懂事’、‘別惹麻煩’。”

我看著他們漸漸變得蒼白的臉，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你們不是在找我。”

“你們只是在找那個可以隨時踢開、又隨時能撿回來的皮球罷了。”

我轉過身，牽住林采薇的手。

“警察叔叔。”

我看著站在一旁沉默的警察。

“我不跟他們走。”

“他們沒有盡到撫養義務，甚至構成了遺棄。”

“我要申請變更監護權。”

“我要他們，放棄對我的撫養。”

這一刻。

傅遠山終於意識到。

他那個永遠隱忍、永遠順從的大兒子。

是真的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