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推諉聲,蓋過了飛機的轟鳴_第 2 章 福利院的鐵門有些生鏽

他們的推諉聲,蓋過了飛機的轟鳴發布時間:2026-09-14作者:然澈

第 2 章

福利院的鐵門有些生鏽。

推開時會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院子裡種著一棵很大的香樟樹,樹下有幾個破舊的滑梯。

“景明,先進來登記一下情況。”

許院長牽著我的手。

他的掌心很粗糙,帶著常年做家務留下的硬繭。

這是一種我從未在傅遠山和林松風身上感受過的溫度。

傅遠山的手總是保養得很好,生怕沾上一點油汙。

林松風的手指上則永遠戴著精緻的男士尾戒,連拉車門都慢條斯理。

我跟著許院長走進簡陋的辦公室。

“孩子,你父母呢?”

“怎麼會一個人在機場?”

他拿出一個泛黃的登記本,手裡握著一支圓珠筆。

我坐在對面的木椅上。

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很端正。

因為傅遠山說過,男孩子在外人面前不端正,會給他丟臉。

“他們離婚了。”

我的聲音很輕,像在訴說別人的故事。

“爸爸說要把我送到媽媽這裡。”

“但媽媽的秘書留了張字條,讓我自己去一個招待所。”

“我把字條扔了。”

許院長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這......這也太不負責任了!”

他重重地放下筆。

“哪有讓這麼小的孩子自己去招待所的?”

“你媽媽的電話是多少?我必須給她打個電話問清楚!”

我沒有阻止。

而是平靜地報出了裴雲輕的號碼。

許院長立刻用座機撥了過去。

“嘟......嘟......嘟......”

電話響了很久。

直到快要自動結束通話時,才被人接起。

“喂?”

那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慵懶,背景音裡還有低沉的爵士樂。

是林松風。

許院長愣了一下。

“你好,請問是裴雲輕女士的電話嗎?”

“我是陽光兒童福利院的院長。”

電話那頭的爵士樂瞬間小了下去。

林松風的語氣變得有些警惕。

“福利院?”

“你打錯了吧,雲輕姐在開會呢,手機放我這了。”

“有什麼事等她會開完再說。”

說完,他似乎就想結束通話。

“等等!”

許院長急忙叫住他。

“是關於傅景明的!”

“這孩子一個人在機場,現在被我接到福利院了,你們做家長的怎麼能......”

“噗嗤。”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聲輕笑。

林松風似乎聽到了什麼極好笑的笑話。

“我說大哥,你騙人也得打個草稿吧?”

“景明那小子,我都安排他住進招待所了。”

“他懂事得很,平時最聽話了,怎麼可能亂跑去什麼福利院?”

“再說了,就算他真去了,也是他自己亂跑。”

“雲輕姐為了應酬天天熬夜,我作為她的私人秘書,幫她打理好後方,已經夠累了。”

“你們要是想騙錢,換個藉口吧。”

電話被毫不留情地切斷了。

許院長握著聽筒,氣得手都在發抖。

“這......這是什麼人啊!”

他轉頭看著我。

眼神里多了一絲深深的憐憫。

“好孩子,別怕。”

“他們不管你,院長管你。”

他站起身,走到我身邊,摸了摸我的頭。

“餓了吧?”

“廚房裡還有熱乎的饅頭和白菜湯,我去給你端一碗。”

我點點頭。

“謝謝院長。”

饅頭有些硬,白菜湯裡只有幾滴香油。

但我吃得很乾淨。

連一滴湯都沒有剩下。

上一世,因為發高燒被獨自扔在轉機大廳的長椅上時。

我連一口熱水都喝不上。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來往的旅客,幻想著下一秒傅遠山或者裴雲輕就會奇蹟般地出現。

可直到我渾身冰冷,意識模糊。

等來的,只有他們互相推諉的電話錄音。

“嗝。”

我輕輕打了個飽嗝。

收拾好碗筷,自己拿到院子裡的水槽邊洗乾淨。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我被安排在男生宿舍的一張下鋪。

床單雖然舊,但洗得很乾淨,有陽光的味道。

夜深人靜時。

我從書包深處摸出手機。

螢幕亮起。

上面有好幾條未讀訊息。

第一條是裴雲輕在半小時前發來的。

“景明,媽媽這幾天要陪客戶去外省考察。”

“松風叔叔說給你安排了住處。”

“你乖乖在那待著,別亂跑惹事。”

“等媽媽回來,給你買新書包。”

第二條是林松風發來的。

“招待所的錢我只付了三天。”

“吃飯的錢信封裡有,省著點花。”

“別動不動就給你媽打電話訴苦,她工作壓力很大。”

“做兒子的,要體諒大人的辛苦,懂嗎?”

我看著這些文字。

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

他們連我在哪裡、是不是安全都不關心。

只要我“懂事”、“不添亂”。

我靜靜地回覆了林松風三個字:

“知道了。”

然後,再次將手機關機。

這一世,我不會再做那個懂事到連命都丟掉的皮球了。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