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推諉聲,蓋過了飛機的轟鳴_第 2 章 福利院的鐵門有些生鏽
第 2 章
福利院的鐵門有些生鏽。
推開時會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院子裡種著一棵很大的香樟樹,樹下有幾個破舊的滑梯。
“景明,先進來登記一下情況。”
許院長牽著我的手。
他的掌心很粗糙,帶著常年做家務留下的硬繭。
這是一種我從未在傅遠山和林松風身上感受過的溫度。
傅遠山的手總是保養得很好,生怕沾上一點油汙。
林松風的手指上則永遠戴著精緻的男士尾戒,連拉車門都慢條斯理。
我跟著許院長走進簡陋的辦公室。
“孩子,你父母呢?”
“怎麼會一個人在機場?”
他拿出一個泛黃的登記本,手裡握著一支圓珠筆。
我坐在對面的木椅上。
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很端正。
因為傅遠山說過,男孩子在外人面前不端正,會給他丟臉。
“他們離婚了。”
我的聲音很輕,像在訴說別人的故事。
“爸爸說要把我送到媽媽這裡。”
“但媽媽的秘書留了張字條,讓我自己去一個招待所。”
“我把字條扔了。”
許院長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這......這也太不負責任了!”
他重重地放下筆。
“哪有讓這麼小的孩子自己去招待所的?”
“你媽媽的電話是多少?我必須給她打個電話問清楚!”
我沒有阻止。
而是平靜地報出了裴雲輕的號碼。
許院長立刻用座機撥了過去。
“嘟......嘟......嘟......”
電話響了很久。
直到快要自動結束通話時,才被人接起。
“喂?”
那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慵懶,背景音裡還有低沉的爵士樂。
是林松風。
許院長愣了一下。
“你好,請問是裴雲輕女士的電話嗎?”
“我是陽光兒童福利院的院長。”
電話那頭的爵士樂瞬間小了下去。
林松風的語氣變得有些警惕。
“福利院?”
“你打錯了吧,雲輕姐在開會呢,手機放我這了。”
“有什麼事等她會開完再說。”
說完,他似乎就想結束通話。
“等等!”
許院長急忙叫住他。
“是關於傅景明的!”
“這孩子一個人在機場,現在被我接到福利院了,你們做家長的怎麼能......”
“噗嗤。”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聲輕笑。
林松風似乎聽到了什麼極好笑的笑話。
“我說大哥,你騙人也得打個草稿吧?”
“景明那小子,我都安排他住進招待所了。”
“他懂事得很,平時最聽話了,怎麼可能亂跑去什麼福利院?”
“再說了,就算他真去了,也是他自己亂跑。”
“雲輕姐為了應酬天天熬夜,我作為她的私人秘書,幫她打理好後方,已經夠累了。”
“你們要是想騙錢,換個藉口吧。”
電話被毫不留情地切斷了。
許院長握著聽筒,氣得手都在發抖。
“這......這是什麼人啊!”
他轉頭看著我。
眼神里多了一絲深深的憐憫。
“好孩子,別怕。”
“他們不管你,院長管你。”
他站起身,走到我身邊,摸了摸我的頭。
“餓了吧?”
“廚房裡還有熱乎的饅頭和白菜湯,我去給你端一碗。”
我點點頭。
“謝謝院長。”
饅頭有些硬,白菜湯裡只有幾滴香油。
但我吃得很乾淨。
連一滴湯都沒有剩下。
上一世,因為發高燒被獨自扔在轉機大廳的長椅上時。
我連一口熱水都喝不上。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來往的旅客,幻想著下一秒傅遠山或者裴雲輕就會奇蹟般地出現。
可直到我渾身冰冷,意識模糊。
等來的,只有他們互相推諉的電話錄音。
“嗝。”
我輕輕打了個飽嗝。
收拾好碗筷,自己拿到院子裡的水槽邊洗乾淨。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我被安排在男生宿舍的一張下鋪。
床單雖然舊,但洗得很乾淨,有陽光的味道。
夜深人靜時。
我從書包深處摸出手機。
螢幕亮起。
上面有好幾條未讀訊息。
第一條是裴雲輕在半小時前發來的。
“景明,媽媽這幾天要陪客戶去外省考察。”
“松風叔叔說給你安排了住處。”
“你乖乖在那待著,別亂跑惹事。”
“等媽媽回來,給你買新書包。”
第二條是林松風發來的。
“招待所的錢我只付了三天。”
“吃飯的錢信封裡有,省著點花。”
“別動不動就給你媽打電話訴苦,她工作壓力很大。”
“做兒子的,要體諒大人的辛苦,懂嗎?”
我看著這些文字。
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
他們連我在哪裡、是不是安全都不關心。
只要我“懂事”、“不添亂”。
我靜靜地回覆了林松風三個字:
“知道了。”
然後,再次將手機關機。
這一世,我不會再做那個懂事到連命都丟掉的皮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