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未婚夫陪妹妹沈安去看中秋煙花秀那天,我喝下了最新研製的遺忘藥水。
我會漸漸忘了所有人,包括我自己。
手機上,沈安發來她和未婚夫江淮舟的親密影片。
我把自己關在房間哭了一夜。
可第二天醒來,我卻怎麼都想不起枕頭為什麼是溼的。
晚上,江淮舟回到家,劈頭蓋臉地指責我:
“沈辭,你是不是有病?我是因為你才多照顧你妹妹一點,你鬧什麼退婚?”
我被他罵得眼淚直掉。
可隔天餐桌上,面對兩家父母,我卻皺起眉頭:“我訂過婚?什麼時候?”
直到江淮舟忍無可忍地把我按在牆上,啞著聲音問我還要鬧到什麼時候時。
我看著他,卻一臉茫然。
“你是誰?”
1.
玄關的門開了,一句責怪從門口響起:
“沈辭,你發什麼病?中秋家宴上跟我鬧退婚,你覺得好看是嗎?”
我盯著那張神情冷漠的臉,愣了幾秒。
才想起這個男人是我的未婚夫,江淮舟。
江淮舟的臉色很差,眉目間染著薄怒。
“我是因為你才多照顧你妹妹一點,你怎麼這麼斤斤計較?”
“還不過來給沈安道歉。”
他背後站出來一個女人。
沈安眼眶紅紅,看上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對不起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把魚湯潑到你身上的,實在是太燙了。”
“你要是氣不過,要不你再潑回來,我保證不躲。”
經她這麼一提醒,我才想起這麼一回事。
撩開裙襬,大腿上果然是一大片的燙傷痕跡,觸目驚心。
江淮舟一愣,下意識轉身去找燙傷藥膏。
沈安卻輕輕“嘶”了一聲。
“好痛......”
她掀起衣袖,手臂內部也有一點極小的燙傷。
她瑟縮了一下,一副我見猶憐的樣子,弱弱道:
“我、我沒事的姐夫,姐姐的傷口要緊......”
江淮舟立刻擰緊了眉,拉著她的手,將她帶進了裡屋。
沉聲道:
“逞什麼能,要是傷口留了疤,有你哭的......”
門關上了,留我一個人坐在客廳。
我下意識開啟手機備忘錄。
自從開始出現遺忘的跡象,我就會把一些重要的事情記在備忘錄裡。
備忘錄的置頂:
【我不要嫁給江淮舟了。】
第二條:
【也不要回家,爸爸媽媽只會愛妹妹。】
一條一條羅列下來,最後一條是最新記錄的。
【江淮舟,我從來沒有欺負過妹妹,可你總是不相信我。】
透過文字,我能想象到自己打下它們時有多難過。
可現在,我一個字都感受不到了。
連難過都不再屬於我。
我沒有太在意。
反正,也沒人在乎。
正準備關掉手機,一條訊息彈了進來。
是沈安發來的一張照片。
江淮舟單膝跪在地上,眉眼認真地給她上藥。
沈安的文字帶著得意:
【姐姐,你真的把姐夫教的很好,他好細心,好溫柔。】
明知道這是沈安故意的挑釁。
我還是感覺心臟像被攥緊一樣,喘不上氣。
我隱約覺得照片上這個視角很眼熟。
直到點進江淮舟的聊天框。
聊天背景是極地雪山,絢爛的極光中,他單膝下跪,將一枚戒指戴在我的手上。
視角和沈安拍過來的一模一樣。
畫面中的男人透過鏡頭望向後面的人。
笑得溫柔繾綣。
“啪嗒”。
一滴眼淚落在螢幕上。
其實我已經記不起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
但身體的本能還是給出了悲傷的反應。
想了想,我點進設定。
將那張求婚的背景圖,換成了一片純白。
2.
我在客房睡了一晚。
第二天,我是被一陣吵鬧聲驚醒的。
出門一看,我在家裡添置的所有東西幾乎都被扔到了地上。
見到我,沈安笑盈盈道:
“姐姐,你醒啦?”
“昨天我和江哥商量了一下,你的品味實在是太土了,於是我買了一些新的,這兩天就能到。”
我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碎成兩半的陶瓷小人。
我在日記本里看到過,這是我和江淮舟第一次約會時做的。
日記本里有一個片段,我印象很深。
江淮舟捧著那對陶瓷小人,笑眯眯地對我說:
“你看他們依偎在一起的樣子,像不像我們?”
可現在,面對那對碎掉的小人,江淮舟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多給。
他將早餐擺在桌子上,縱容地笑了笑:
“昨天她下單的時候我看了看,確實不錯。”
“沈安的品味比你好。”
我張了張嘴。
其實想問問他,為什麼明明我們才是未婚夫妻,他卻這麼縱容另一個人。
但轉頭看到沈安坐在我常坐的位置上,
面前擺放著的,也是我一直在用的碗筷。
他們自然地談天,彷彿我從來都不存在。
就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只是忽然想起了備忘錄置頂,一字一句打下的那條【我不要嫁給江淮舟了】。
沈安忽然輕呼了一聲。
她指著自己空蕩蕩的手腕,眼眶說紅就紅。
“怎麼辦,我的手鐲不見了!”
“那可是媽媽送給我的成年禮物!”
江淮舟立刻放下手裡的活,大步過來安慰她。
他熟練地給沈安遞紙,安撫,彷彿這個動作在他們之間已經做過無數次。
正打算安靜地離開,沈安的一句話,忽然將我釘在了原地。
“當年姐姐成年的時候,沒有成年禮物,她說她一直很羨慕,也想要一個一樣的......”
見我轉頭看她,沈安又忙道:
“啊,姐姐我不是故意要懷疑你的......”
“只是那個鐲子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如果是你不小心拿了,可不可以還給我?”
“只要你把鐲子還給我,我什麼要求都答應你......”
她說著,眼淚落得越發洶湧,好不可憐。
我剛要說話,下一秒,江淮舟的目光就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皺著眉,眼中是不滿。
“沈辭,如果是你拿的,就快點還回來。”
“手鐲對她意義不一般,就算你想要,也不能偷。”
我張了張嘴:
“江淮舟,不是我。”
江淮舟眉頭擰得更深,不耐煩地拍了一下桌子,打斷我的話。
“聽不懂話嗎?”
“那是阿姨送給沈安的禮物,不是給你的!”
“我也再說一遍,不是我拿的。”
江淮舟死死盯著我,氣氛一時間徹底僵住。
沈安湊過來,弱弱地勸道:
“也可能是我不小心忘在哪裡了,江哥你再陪我找找吧?”
“別因為我和姐姐置氣。”
江淮舟看她一眼,緩和了語氣。
但仍然在陪她去其他房間找時,冷冷地丟下一句:
“越來越不可理喻了。”
沈安拍著他的手臂安撫著,不經意轉頭間,目光瞥向我。
得意地朝我吐了吐舌頭。
用口型說:
“活、該。”
3.
最後那個手鐲在沈安的包裡發現了。
她捏著手鐲,弱弱地和我道歉:
“對不起姐姐,我誤會你了......”
江淮舟攔下了她,漫不經心道:
“道什麼歉,又不是什麼大事。”
這句話,短暫地激起我的神經。
我忽然想起一個片段。
是江淮舟剛和我在一起沒多久時,
沈安也用了同樣的手段誣陷我。
爸爸媽媽全部都在為沈安說話,呵斥我把根本沒拿過的東西交出來。
只有江淮舟擋在我的身前,語氣平靜,令我安心。
“伯父伯母,東西還是再找找吧,萬一是丟在哪裡了。”
“阿辭不是這樣的人,我相信她。”
後來發現的確不是我,所有人都預設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
江淮舟卻攔住沈安,冰冷地勾了勾唇。
“既然誤會了阿辭,是不是該和姐姐道個歉呢?”
這件事距離今天,只過了三個月。
我再也忍不住,將自己關進了客房。
躺在床上那一刻,眼淚還是不爭氣地順著眼角滑落。
第二天醒來時,我看著依舊溼濡的枕頭。
卻怎麼也想不起昨晚為什麼哭。
門被敲響,江淮舟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倚著門,皺眉看著我。
“知道現在幾點了嗎?”
“今天說好了兩家父母要一起吃個飯,別又因為你一個人耽誤。”
見我還沒動靜,他眉頭皺得更緊。
他乾脆把我從床上拉了起來。
“還在因為昨天晚上的事鬧脾氣?沈安又不是故意的。”
“再說了,她也給你道過歉了,你還擺什麼臉色?”
“差不多行了,沒人一直有耐心哄你。”
我盯著自己的腳面,輕輕點了一下頭。
“知道了。”
江淮舟動作一頓,面色緩和了些。
“這還差不多。待會吃飯的時候乖一點,別再像前兩天一樣讓長輩們難堪了。”
地點定在市中心的一家大飯店。
包廂內,兩家長輩正在互相寒暄。
江母笑著誇讚:
“安安今天穿得真漂亮。”
沈安坐在江母旁邊,羞澀一笑。
“主要也是為了見您。我姐姐給您和江伯伯添了太多麻煩,我替她給您賠不是。”
江母笑得更開懷了。
“安安不僅人漂亮,嘴也甜,真是個寶貝閨女。”
我媽在旁邊,一臉驕傲地笑著。
隨著我和江淮舟進入包間,裡面的歡笑停滯了一瞬。
我媽淡淡地瞥了我一眼。
“怎麼現在才來?”
我爸不悅地皺起眉。
“讓兩家長輩等你一個,像什麼話?!”
江母揣度著氣氛,笑著打圓場:
“來了就行,來了就行。”
沈安沒說什麼,只是滿臉挑釁地看著我。
她很自然的坐著本該我坐的位置。
一邊是江淮舟,一邊是江母。
所有人都落座後,只留給我一個偏僻的角落。
我坐下去,靜靜地聽他們聊天,做一個十足的背景板。
氣氛一直很好,直到話題引到我和江淮舟的婚事上。
江母笑呵呵道:
“阿辭和淮舟訂婚也有一段時間了,親家母,你看這和婚禮安排在什麼時候合適啊?”
沈安一僵,又若無其事地笑開。
我媽掏出手機,開始和江母一起挑日子。
我爸和江父在討論當天要邀請哪些親朋。
江淮舟將我愛吃的薑母鴨轉到我面前,示意我夾菜。
我沒動。
而是放下筷子,一臉疑惑地開了口:
“我什麼時候訂過婚?”
4.
包廂安靜了兩秒。
我爸一把摔了筷子。
“沈辭!你到底想幹什麼?不把這兩家攪得天翻地覆你不甘心是不是?!”
沈安紅著眼眶起身:
“姐姐,你是不是還在怪我昨天誤會了你?”
“我給你道歉,但是這是我們之間的事,求求你不要鬧到長輩們面前好不好?”
我媽乾脆伸手,在桌子底下死命掐了我一把。
她瞪著我,目光恨不得把我吃了。
“我早就說了,這丫頭瘋瘋顛顛,哪裡配得上淮舟這樣的好孩子?”
“不如讓安安嫁過去......”
江父和江母趕忙起來打圓場。
“婚姻大事是孩子們自己說了算,咱們當家長的也不能太過干預。”
“是啊,親家母,先坐下,坐下說。”
江淮舟似乎早已忍耐到了極致,直接拽著我起身,把我拉出了包間。
我們經過長長的走廊,忽然覺得這裡有些眼熟。
我好像曾經來過,為了一件很隆重的事情。
我記得那天天氣很好,包間裡鋪著大喜的紅色。
我穿著一件紅色的禮裙,穿行在一種祝福聲中。
一路上,我還挎著一個人的手臂。
我會下意識把頭靠在他的肩上,甜蜜地抱怨自己好累。
而他放下手中的酒杯,將我打橫抱起。
把我放在一個安靜的地方,脫下高跟鞋,細細地給我揉著腳踝。
“那你好好休息,腳都腫了。”
“親戚那邊不用擔心,有我呢。”
臨走之前,他俯身。
動作輕柔地在我額頭落下一枚吻。
想到這裡,我下意識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心臟。
卻發現那裡已經沒有任何感覺了。
他把我拉到一個拐角處,猛地將我按在牆上。
語氣裡是壓抑的怒火。
“沈辭,你是瘋了嗎?!”
“你明知道今天是定咱倆結婚事宜的日子,你不是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嗎?你不是做夢都想嫁給我嗎?”
“現在鬧得兩家都不好看,你滿意了嗎?!”
“到底要我怎麼做你才能不繼續胡鬧?!”
見我沒有任何反應,江淮舟愈發惱怒,呵斥道:
“說話!”
“沈辭,你究竟想要幹什麼?!”
我抬起頭,看著這張徹底陌生的臉。
茫然地開了口。
“不好意思。”
“請問,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