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當空氣後我喝下遺忘藥水,未婚夫怎麼哭崩了_第二章 5江淮舟愣了一瞬
第二章
5.
江淮舟愣了一瞬,隨即更加怒不可遏。
他攥著我的手腕猛地收緊,指節幾乎嵌進我的皮肉裡。
“沈辭,你又在玩什麼把戲?”
我吃痛地皺眉,用力甩開他的手。
手腕上已經紅了一圈,可我卻感覺不到任何熟悉。
不疼,也不難過。
只是陌生。
“我沒有玩把戲,我是真的不記得你。”
江淮舟揉了揉眉心,太陽穴的青筋突突地跳。
“沈辭,差不多可以了,再鬧下去就沒意思了。”
他的語氣像是忍耐到了極點,隨時都會碎裂。
我看著他緊擰的眉心,看著他眼中翻湧的怒意,可我的心裡空空蕩蕩,什麼也沒有。
“我真的想不起你是誰。”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江淮舟深深地望著我,那雙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不一樣的東西。
他剛要說些什麼,走廊盡頭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年輕女人快步跑過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連衣裙,頭髮柔順地垂在肩上,五官精緻得像是瓷娃娃。
可是我也想不起她是誰。
她一把拉住我的手,聲音發顫:“姐姐,快回去吧,媽媽現在很生氣,你快點回去和她道個歉!”
江淮舟順勢開口:“沈辭,今天是兩家人商量大事的重要日子,你趕緊回去認個錯,別再讓長輩們難堪了。”
他頓了頓,語氣軟了幾分,卻更像是無奈地妥協。
“剛才的事,我可以當作沒發生過。”
年輕女人也跟著勸:“是啊姐姐,你別再任性了。”
她垂下眼睫,聲音輕輕柔柔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昨天的事情是我不好,可是你也鬧夠了不是嗎?”
我看著他們一唱一和的樣子,心底忽然湧上一股煩躁。
“你們說的話,我一個字都聽不懂。”
我甩開他們的手,力道比剛才更大。
“我不認識你們。”
轉身的時候,我看到江淮舟臉上的表情——震驚、荒唐、惱怒,全攪在一起。
年輕女人還想追上來,被江淮舟抬手攔住。
我沒有回頭,徑直走出了那個金碧輝煌的走廊。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迴響。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可是我的心臟,什麼都沒有。
6.
我站在酒店門口,十月的風裹著涼意撲面而來。
街上的車流來來往往,行人匆匆而過。
世界明明那麼熱鬧,可我卻不知道應該往哪裡去。
這裡的一切都這麼陌生,高樓、路牌、路燈,全都不認識。
我甚至想不起自己在哪個城市。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一條藕粉色的連衣裙,手腕上掛著一隻細鏈的手錶,腳上是一雙米白色的細跟高跟鞋。
這些東西穿在我身上,卻像是偷來的。
我掏出手機,用指紋解了鎖。
螢幕亮起來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一個沒來得及退出的備忘錄頁面。
上面寫著這樣一句話:
【今天是我服用遺忘藥水的第一天,我開始忘記昨天為什麼哭了。】
我站在原地,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冷風灌進衣領,吹得我打了個寒顫。
手指不受控制地往上滑動。
【我不要嫁給江淮舟了。】
【他說我故意把沈安推下樓梯,可我根本沒有。】
【六歲那年,沈安搶走了我的布娃娃,我媽說你是姐姐,要讓著妹妹。】
【十歲那年,沈安摔壞了爸爸的古董擺件,說是我摔的,我爸罰我在院子裡跪了一整晚。】
【十五歲那年,沈安偷偷塗了我的錄取通知書,說是不小心的,所有人都讓我原諒她。】
【十八歲那年,我喜歡江淮舟,沈安也喜歡,她說姐姐你讓讓我吧。】
【我讓了,可是江淮舟說喜歡的人是我。】
【我以為我終於贏了一次。】
【可是我錯了。】
【江淮舟,我從來沒有欺負過妹妹,可你永遠不相信我。】
【訂婚宴上沈安突然哭起來,你說是我說了什麼刺激她。】
【我沒有說話,我一個字都沒有說。】
【可你不信。】
【沈安摔下樓梯那天,我離她至少有三米遠,我還是那個唯一的惡人。】
【你看著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不對,像在看一個罪人。】
【我想辯解,可你總是讓我懂事一點。】
【江淮舟,懂事是什麼意思?】
【是閉嘴,是忍耐,是看著所有人指責我卻不能哭。】
【昨天我哭了一整夜,今天我想不起來了。】
【真好。】
【明天我就會忘得更多。】
【忘掉沈安,忘掉爸媽,忘掉你。】
【江淮舟。】
【我愛你愛了十一年。】
【今天我要開始忘了你了。】
我抿著嘴唇,把手機螢幕按滅。
螢幕上映出我自己的臉,模糊不清。
風吹過來,眼眶有些發澀,卻沒有眼淚。
我已經不知道自己想哭的是什麼。
那些文字像是一把生了鏽的刀,捅進胸口的時候,鈍痛綿長,卻隔著一層什麼。
我終於知道那個備忘錄裡所說的“昨天為什麼哭了”是什麼意思。
我回到那個被稱為“家”的地方。
是手機地圖告訴我的,我搜索了“家”這個關鍵詞,定位裡存著一個地址。
我走進去的時候,客廳裡沒有人,燈也沒有開。
我憑著本能走到一個房間門口,推開門。
裡面佈置得很精緻,桌上擺著各種護膚品和化妝品,衣櫃裡掛滿了衣服。
可我看著這一切,就像在看別人的房間。
我從衣櫃裡拿出一個行李箱,開始收拾東西。
我不知道要去哪裡,但我的潛意識告訴我——
我不該留在這裡。
這裡不是我的歸處。
衣服疊好的時候,我的手指在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身體的本能。
像是每個細胞都在抗拒著這個地方,催促著我離開。
我推著行李箱走到門口,手剛搭上門把手,眼前忽然一陣劇烈的眩暈。
整個世界都在旋轉,天花板和地板顛倒過來。
行李箱倒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的身體軟了下去,最後的意識裡,我聞到了空氣清新劑的茉莉花香。
那味道,讓我反胃。
7.
再醒來的時候,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
天花板、牆壁、床單,全是白的。
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和監護儀器發出的滴滴聲。
我的腦海裡一片空白,像是一張被徹底格式化了的白紙。
窗外的光落進來,我連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來了。
床邊圍著一群陌生的面孔,他們的臉上不約而同地寫滿了震驚。
一個穿深藍色西裝的男人站在最前面,他的眼尾泛著紅血絲,像是很久沒有睡好。
“怎麼會......”
他的聲音乾澀,像砂紙擦過鐵皮。
“她為什麼要喝這種藥?!”
醫生摘下口罩,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長,像是不忍,又像是責備。
“服用這種藥的患者,通常生活過得極端痛苦。”
“寧願用忘記一切來減輕這種痛苦。”
“我們見過很多案例,重度抑鬱、長期精神虐待、親密關係創傷......”
醫生的聲音很平靜,卻字字清晰。
“患者往往會走到這一步,是因為她們覺得,除了遺忘,已經沒有別的出路了。”
那個男人愣住了。
他的身體晃了一下,旁邊的年輕女人扶住了他。
“舟哥......”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所以......她是有多痛苦,才會選這條路?”
沒有人回答他。
醫生垂下了眼睛。
年輕女人咬了咬下唇,沒有說話。
另外兩個中年男女對視一眼,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像是不安,又像是心虛。
江淮舟拿起我放在床頭的手機。
他不知道密碼,可是我的指紋就留在手機的感測器上。
他遲疑了一下,握起我的手,用拇指輕輕按了上去。
手機亮了。
備忘錄的頁面還沒有關閉,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
他一頁一頁地翻著。
我看著他翻頁的速度越來越慢。
我看著他握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
我看著他眼眶裡有什麼東西迅速蓄積,在燈光下折射出碎光。
他翻到了最後一頁,是那個藥水的說明書,還有一行手寫的字:
【這種感覺好自由啊。】
【江淮舟,我再也不用等你的電話了。】
【再見。】
他關掉了手機,把螢幕扣在掌心裡。
他呼吸急促起來,胸膛劇烈起伏,像是在拼命壓制著什麼。
然後他朝我走過來,下意識地伸出手,想把我拉進懷裡。
他的手指觸碰到我肩膀的那一刻,我猛地往後縮了一下。
我把自己蜷進被子裡,警惕地看著他。
“你是誰?”
他的手臂僵在半空中。
像是被人抽去了所有力氣,那隻手緩緩地垂下來。
他眼眶裡的那層水光終於碎了,順著臉頰滾落。
“我是......江淮舟。”
他的聲音哽在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
“你不記得了。”
“你連自己都不記得了。”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
“可是沈辭,我該怎麼做,你才能回來?”
我沒有回答。
因為我已經不記得沈辭是誰了。
8.
回到家以後,日子變得很奇怪。
一開始,我的父母覺得就算我忘了也無所謂。
我媽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用那種我聽過無數次的口吻說:“忘了也好,省得她整天惦記著她那些委屈,反正她本來就是個不成器的。”
我爸冷哼了一聲,抖了抖手裡的報紙:“從小到大就會給家裡添亂,忘了倒乾淨。”
我坐在餐桌旁吃早餐,安靜地聽著這些話,心裡一點感覺也沒有。
沈安端著牛奶杯走過來,在我對面坐下,嘴角微微彎起來。
“姐姐現在這樣挺好的,什麼都不記得,也就不會再鬧了。”
她歪了歪頭,語氣輕快。
“以後就這樣吧,說不定反而是好事呢。”
可是我媽的表情僵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我爸放下了報紙,從報紙上方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複雜,像是期待著什麼,又像是失落了什麼。
後來有一天,是我爸的生日。
沈安早早地買好了禮物,是一條名牌領帶,包裝得很漂亮。
她從樓上跑下來,笑盈盈地把禮物遞過去:“爸爸,生日快樂!祝你身體健康,事業順利!”
我爸笑呵呵地接過禮物,拆開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轉向我,等著我像以前一樣,有些笨拙地遞上我的禮物——可能是攢了很久零花錢買的一支鋼筆,可能是偷偷學了一個月織出來的一條歪歪扭扭的圍巾。
可是我坐在沙發上,安靜地翻著一本書。
什麼也沒有。
我甚至沒有抬頭看他一眼。
客廳裡的氣氛一下子冷下來。
我媽乾咳了一聲,走過來推了推我的肩膀:“沈辭,今天是什麼日子你不記得了?”
我抬起頭,茫然地看著她。
“什麼日子?”
那一瞬間,我媽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是你爸的生日。”
她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你每年都會給你爸準備禮物的。”
我“哦”了一聲,低下頭繼續看書。
“抱歉,我不記得了。”
我爸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他把領帶放到一邊,沉默地站起來,走進了書房。
書房的門關上的聲音,比平時重了一些。
後來還有一次,我媽在廚房裡燙傷了手。
她尖叫了一聲,沈安立刻放下手機跑過去,著急地問:“媽你怎麼了?我去拿藥膏!”
我經過廚房門口的時候,看到我媽捂著手站在水槽邊,臉上的表情很痛苦。
我停下來看了兩秒,然後轉身走開了。
因為我真的不知道,那個捂著手喊疼的女人,跟我有什麼關係。
後來沈安告訴我,我媽那天晚上在房間裡哭了很久。
再後來,家裡的氣氛變得越來越古怪。
我媽開始試探性地跟我說話,說一些我小時候的事情。
“你記不記得你三歲的時候,媽帶你去公園,你非要追著一隻蝴蝶跑,結果摔了一跤,膝蓋破了皮,你哭得可厲害了。”
她說著說著,自己笑起來,眼睛裡帶著期待的光。
“你趴在我懷裡,說媽媽吹吹就不疼了。”
我聽著,就像在聽別人的故事。
“不記得了。”
她眼睛裡的光滅了。
我爸也開始有了變化。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對我視而不見。
他開始在飯桌上給我夾菜,夾的都是我以前愛吃的。
“吃這個,你以前最喜歡吃糖醋排骨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碗裡的排骨,沒有動。
“謝謝。”
我沒有叫他爸爸,因為我忘了“爸爸”這個稱呼意味著什麼。
他的筷子停在半空中,過了很久才收回去。
沈安覺得這不是好事。
有一天晚上,她來到我的房間,坐在我的床邊。
“姐姐,其實你現在這樣也挺好的。”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不記得那些不開心的事,也就不會再難過了。”
“可是媽媽和爸爸,好像開始想讓你記起來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床單。
“你記不起來也沒關係的,姐姐。”
“你不用勉強自己。”
我看著她的眼睛,問了一句:“你希望我記起來嗎?”
她愣住了。
她的嘴唇動了動,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過了很久,她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可是我的父母不同意她的觀點。
他們開始嘗試醫治我。
他們帶著我跑遍了各大醫院,見了無數專家。
每一次,醫生的回答都是一樣的。
“遺忘藥水的作用是不可逆的,治療難度非常大,希望渺茫。”
“除非......”
醫生推了推眼鏡,語氣謹慎。
“能夠找到當年研發這款藥水的核心團隊,他們手中可能還有備份的解法配方。”
“但是那個團隊,早在三年前就解散了。”
江淮舟站在診室門口,聽完這句話,轉身就走了出去。
他掏出手機,開始一個一個地打電話。
9.
那段時間,我身邊的所有人都在做著同一件事。
他們想讓我記起來。
江淮舟是最執著的那個。
他幾乎動用了所有的人脈,一層一層地追查那個解散了的研究團隊。
從國內找到國外,從實驗室找到大學,從一個城市追到另一個城市。
終於,三個月後,他在一個北歐的小鎮上找到了當年那個團隊的首席研究員。
研究員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他聽完了江淮舟的來意,沉默了很久。
“那個藥水,當年是我主導研發的。”
“它一開始的定位,是為重度創傷後應激障礙患者提供最後的出口。”
“我們沒有想過,它會流入黑市,被那麼多痛苦的人買走。”
老人從櫃子深處翻出一個落滿了灰塵的鐵盒子,裡面躺著一支小小的藍色藥劑。
“這是解藥,唯一的一支。”
他遞給江淮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年輕人,藥可以喚回記憶,但記憶回來之後,那些痛苦也會回來。”
“如果她再一次承受不住呢?”
江淮舟握緊了那支藥劑,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不會再讓她一個人承受了。”
他帶著解藥回來那天,天氣很好。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金黃。
江淮舟站在我的面前,手裡攥著那支藍色的藥劑,眼圈泛紅。
他的鬍子沒有刮乾淨,襯衫也有些皺,跟他以前那個矜貴精緻的模樣判若兩人。
“沈辭。”
他叫我的名字,聲音發顫。
“這是解藥,可以讓你恢復記憶。”
“但是我不逼你。”
他單膝跪下來,和我平視。
“如果你不想記起來,如果你覺得現在這樣更好,我就把這支藥扔了。”
“我只想問你一句,你願意嗎?”
我看著他手心裡那支小小的藥劑,藍色的液體在陽光下閃爍著微光。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來備忘錄裡那些零碎的片段。
“我不是不想記起來。”
“我只是不想再回到那種生活裡了。”
江淮舟的眼眶一瞬間湧上了水光。
“不會的。”
他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
“你不會再回到那種生活,我保證。”
“你的痛苦,你的委屈,我都會記著,加倍地補償給你。”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愧疚、有心痛、有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伸手接過了那支藥劑。
喝下去的那一刻,天旋地轉。
無數畫面和聲音湧入腦海,像是決了堤的洪水。
六歲那年被搶走的布娃娃,十歲那年跪在院子裡冰冷的地面,十五歲那年被塗花的錄取通知書,十八歲那年那句“姐姐你讓讓我吧”。
訂婚宴上所有的指責目光,沈安哭著說“姐姐不是故意的”,江淮舟說“沈辭你太讓我失望了”。
我一個人躲在房間裡哭的那些夜晚,備忘錄裡那些沒有人聽的話。
所有的一切,全都回來了。
我睜開眼睛的時候,淚水已經流了滿臉。
江淮舟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把我拉進懷裡。
這一次,我沒有躲開。
他的懷抱很溫暖,可我的心臟沒有像從前那樣跳得飛快。
我就那麼安靜地靠著他,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他一遍一遍地說,嘴唇貼著我的發頂,聲音碎成了一片一片的。
“我眼瞎,我蠢,我不值得你原諒。”
“可是沈辭,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的父母也站在病房門口,我媽已經泣不成聲,我爸紅著眼眶,嘴唇哆嗦著。
“小辭,是媽對不起你。”
“媽偏心,媽糊塗,媽傷了你那麼多年......”
“你回來好不好?你回來,媽以後再也不那樣了。”
沈安站在角落裡,沒有說話,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她看了我一眼,又飛快地移開了目光。
我輕輕地推開了江淮舟。
我坐直了身體,擦掉了臉上的眼淚。
看著面前這些面孔,熟悉的、陌生的,曾經深愛的、曾經憎恨的,全都在我的記憶裡鮮活起來。
可是我的心,平靜得不可思議。
“我記起來了。”
我的聲音很平靜。
“我記得小時候你們怎麼對沈安,怎麼對我。”
“我記得江淮舟每一次說‘你太讓我失望了’時的表情。”
“我記得沈安每一次哭的時候,你們看我的眼神。”
“我記得備忘錄裡,自己寫下的每一個字。”
病房裡安靜極了,只剩下監護儀的滴滴聲。
“我原諒你們。”
他們的臉上同時浮現出驚喜的神色。
“但是。”
我看著江淮舟眼底重新燃起的希望,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我們之間就到這裡吧。”
江淮舟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沈辭......”
“我很感謝你找回了我的記憶。”
我打斷了他。
“但是我用了十一年才明白一件事——愛你太累了,江淮舟。”
“以前我以為,只要能嫁給你,所有的委屈都不算什麼。”
“可是現在我記起來了。”
“不是不算什麼,是我一直在騙自己。”
我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看向窗外的天空。
藍天白雲,陽光燦爛。
“我再也不用騙自己了。”
江淮舟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像是被人抽去了所有的骨頭。
我媽哭得更大聲了,我爸按住她的肩膀,自己的手也在顫抖。
沈安終於抬起頭,她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掉了,是愧疚,是不安,是這麼多年來一直被她刻意忽略的東西。
“姐......”
她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話。
“你不用說了。”
我看著她,輕輕笑了笑。
那個笑容沒有怨恨,也沒有原諒。
只是一個釋然的笑容。
“你們後悔了,我知道。”
“可是我,已經不在意了。”
後來,江淮舟把他的公司搬到了我所在的城市。
他換了新的電話號碼,新的微信,全都存成了我的名字。
他每週都會來我的畫室,帶一束白桔梗。
白桔梗的花語是真摯不變的愛。
我收下了花,請他喝了杯茶,然後送他出門。
他站在門口,欲言又止。
“下次......我還可以來嗎?”
“隨便你。”
我關上門,把花插進花瓶裡。
桌上的備忘錄彈出一條新的提醒。
我點開,是昨晚自己寫的。
【今天畫了三幅畫,賺了第一筆錢。】
【隔壁的貓又跑來蹭飯了,它好像比以前胖了一點。】
【傍晚出去跑步,晚霞很美。】
【明天想去花市買一盆龜背竹。】
【我覺得,每一天都值得期待。】
我彎了彎嘴角,把手機放到一邊。
窗外有風吹進來,掀動了畫架上未完成的畫。
畫布上是一片遼闊的海,海浪撲向沙灘,遠處有一輪初升的太陽。
沙灘上只有一個背影。
是一個女孩子,她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什麼。
畫的名字叫做《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