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高考結束那天,哥哥穿著三萬塊球鞋來幼兒園接我時,班主任老師盯著他看了很久。
她說哥哥也剛成年,不放心我們兩個小孩,執意要親自送我們回家。
我懵懂答應後,懷裡的洋娃娃忽然說話了:
【快到家時,老師會裝作崴腳,讓哥哥扶她進家門借住。】
【等到半夜十二點,她會爬上哥哥的床,等第二天就撒謊說哥哥故意侵犯她。】
【哥哥因此被大學退學,而她不僅霸佔了房子和存款,還把你們一家趕出門,活活凍死。】
我被嚇得腦袋一片空白。
好不容易把事情想明白,人就已經到了小區門口。
老師忽然驚呼一聲扶住牆壁,捂著腳踝臉色發白:
“秋秋,老師腳痛走不動,能去你家借住一晚嗎?”
我攥緊了哥哥的手,想起洋娃娃說的最後一句話:
【你最後被她賣給了人販子,從此再也見不到爸爸媽媽和哥哥!】
我害怕人販子,更害怕離開爸媽和哥哥,於是鼓起勇氣大聲說:
“老師!我們今晚要去旅遊,不在家住!”
1.
老師的臉色僵了一瞬,旋即想到了什麼,又很快笑出來:
“這還沒放暑假呢,怎麼就要去旅遊啊?”
“況且,老師也沒有收到你媽媽的請假訊息......”
“秋秋,你是不是不願意幫老師,才故意這麼說的啊?”
“撒謊可不是乖孩子哦。”
我被冤枉感到委屈,更加努力地大聲反駁:
“我才沒有撒謊!媽媽都說了,哥哥考的很好,要獎勵他去大城市旅遊的!”
聽了這話的老師,眼睛亮了一瞬,卻沒有生氣。
反而是轉頭看向我哥,善解人意地笑了笑。
“估計是秋秋著急放假,不想上幼兒園了,這才找藉口呢。”
哥哥微微皺起眉頭,果斷道:
“秋秋不會撒謊的,她不想上學一定是有原因。”
隨即他蹲下來,揉了揉我的腦袋,輕聲問:
“告訴哥哥,是不是哪裡不舒服?還是在幼兒園受委屈了?”
看著面前溫柔的哥哥,我被洋娃娃說的人販子嚇到的恐懼,終於變成淚珠滾落。
我埋進哥哥的懷裡,抓住他的衣服,怯生生說:
“幼兒園有壞人,要把秋秋賣掉......”
哥哥的臉色猛地變了。
他一把抱緊我,質疑地看向老師。
老師沒想到我會突然來這麼一句。
見哥哥盯著她,她連忙擠出笑容道:
“她、她可能說的是幼兒園裡的防拐演習!”
“對對......這不是快暑假了嗎,幼兒園這邊為了加強孩子們外出遊玩時的安全意識,才特意組織的!”
“秋秋膽子小,有可能就被嚇到了。”
“小孩子嗎,表述就是會不清不楚的。”
哥哥雖然還是擔心,但老師說得太理直氣壯,而我又哭得口齒不清。
他只好先低頭安慰我:
“秋秋別怕,人販子是假的,不會真的把你抓走的。”
而後他對著一旁腳疼得冒汗的老師,愧疚地嘆了口氣,主動提議道:
“您的腳崴得這麼嚴重,還是先進屋裡坐著休息一下吧,我哄好妹妹就來幫您拿藥。”
見哥哥聽了老師的話,不聽我的話,我忍不住“哇”的一聲,嚎啕大哭起來。
一把甩開哥哥的手,直接往地上一躺。
“才不是假的,就是真的!我要被人販子賣掉了,不要回去嗚嗚嗚嗚!”
哥哥被我嚇了一跳。
路過的人也都看了過來。
他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一時間左右為難。
“這是怎麼了?秋秋怎麼哭成這樣?”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是剛下班回家的媽媽。
哥哥像見到了救星。
趕緊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媽媽聽完,拍了拍哥哥的肩膀。
哥哥緊繃的肩膀這才放鬆了一些。
“你做得很好,別擔心。既然秋秋害怕,那我們就不等爸爸回來了,直接出發。”
她把我抱進懷裡,動作輕柔地擦乾我的眼淚,輕鬆道:
“我們離壞人遠遠地就不怕了,到時候還有爸爸幫我們殿後,秋秋就不害怕了。”
安撫好我和哥哥後。
媽媽轉頭看向老師,滿臉歉意:
“真是不好意思,讓您看笑話了,我還是開車送您回去吧。”
2.
聽到這話,老師的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慌亂。
“秋秋媽媽,實在是不好意思,按理說我不該麻煩你們的。”
“可是......我租的那個老小區沒有電梯,我住在七樓,現在腳腫成這樣,根本爬不上去。”
她苦笑著嘆了口氣:
“而且,要是為了一個崴腳去叫救護車,也太浪費醫療資源了。”
“實在不行,我就在花壇邊上坐一宿吧,等明天早晨好點了......”
媽媽看著老師疼得發白的臉,面露糾結。
老師是我幼兒園的班主任。
平時就跟家長多有交流。
對孩子們也很上心。
現在人家受了傷,還要把人丟在大馬路上。
實在說不過去。
於是,媽媽蹲下身,和我打著商量:
“秋秋,咱們把旅遊的計劃往後推一推,明天早上再出發好不好?”
我死死抱著懷裡的洋娃娃,心裡一萬個不樂意。
可是,我卻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爸爸媽媽從小就教育我要做一個懂禮貌、有愛心的小孩。
剛才的撒潑打滾,已經把我胡鬧的勇氣耗光了。
我只能飛速運轉運轉小腦瓜。
既然趕不走,那我就貼身跟著哥哥!
“那......那好吧......”
我委屈巴巴地癟了癟嘴,勉強答應了媽媽。
隨後猛地轉過身,像個八爪魚一樣死死抱住了哥哥的大腿。
“那哥哥今晚要陪我睡覺!我不想被人販子抓走!”
哥哥見我哭得眼睛都紅了,也不忍心,當場應下。
我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只要我和哥哥睡在一起,那個壞老師就沒辦法爬上哥哥的床了!
然而,站在一旁的老師,差點沒繃住臉上的表情。
她強撐著擠出一抹乾笑:
“哎呀,秋秋現在都長成大姑娘了,怎麼還這麼黏著哥哥呀?”
“難道是怕黑嗎?這樣可是會被其他小朋友笑話的哦。”
放到平時,這一招對我是有用的。
可現在,我覺得自己一個人面對她這個大壞蛋,實在是太勇敢了。
怎麼可能上她的當!
“我才不怕黑!我就要跟哥哥一起睡!”
我索性直接把小臉埋進哥哥的腿上。
“你要是不讓哥哥陪我睡,我就不讓你在我家住!”
這下,老師被我堵得啞口無言。
她再怎麼不甘心,也只能尷尬地閉上了嘴。
晚上,我如願以償地抱著洋娃娃鑽進了哥哥的被窩。
哥哥靠在床頭,溫柔地給我讀故事書。
我表面安靜聽話,實則豎起耳朵,努力想要聽清門外的動靜。
在心裡暗暗發誓今晚一定要整夜睜著眼睛,保護好哥哥。
可是,五歲小孩的身體實在太容易疲倦了。
聽著哥哥低沉的聲音,我的眼皮越來越沉,腦子也開始變得昏昏沉沉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我徹底墜入了夢鄉。
可是,我睡得一點都不安穩。
半夜裡,我感覺周圍的空氣變得很冷。
好像有一雙冰涼的手正在用力拽我的胳膊,想要把我從被窩裡拖走。
夢中,我則是被人販子抓住,動彈不得。
我拼命想要睜開眼睛,想要大聲呼喊哥哥救命。
可是身體就像是被灌了鉛一樣。
怎麼掙扎都起不來。
嗓子裡發不出一絲聲音。
人販子猙獰的笑臉不斷放大。
我害怕得渾身發抖。
“啊——!!!”
突然,一聲淒厲尖叫,徹底將我驚醒。
3.
我嘴巴一癟,剛想轉頭找哥哥大哭。
可是,我卻撲了個空。
身邊根本沒有哥哥的影子。
就連我緊緊抱著的洋娃娃也不見了!
我揉著惺忪的睡眼,仔細一看。
粉色的牆紙,滿床的毛絨玩具......
這分明是我自己的房間!
我怎麼會在這裡?
明明昨晚我是跟哥哥一起睡的!
我連鞋都沒來得及穿,邁著小短腿,拼命往哥哥的房間跑去。
剛跑到門口,我就被眼前的景象嚇呆了。
老師坐在我哥的床上,被子緊緊裹到胸口,頭髮散亂,臉上全是眼淚。
而我的哥哥,穿著睡衣站在床邊,臉色慘白,整個人都是懵的。
“我真的不知道......我醒來她就在我床上了......我什麼都沒做......”
哥哥的聲音裡帶著驚恐和絕望。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剛出差回來的爸爸,手裡還拎著公文包,滿臉疲憊。
聽到尖叫聲直接衝了進來。
爸爸進門的第一眼,就看見了這幅亂象。
哥哥看到爸爸,連忙解釋:
“爸,你聽我解釋,我昨晚明明是跟秋秋一起睡的,我真的沒有碰她!”
爸爸愣了一下,正好看見剛剛從自己房間裡跑出來的我。
他的臉色瞬間鐵青。
爸爸猛地衝上前,一巴掌狠狠扇在哥哥臉上。
“你妹妹明明是從她自己的房間裡出來的!”
“你做出這種畜生不如的事,還要拿你妹妹撒謊當擋箭牌?”
爸爸氣得目眥欲裂,指著哥哥的鼻子破口大罵。
“我沒有!我真的跟秋秋一起睡的!”
哥哥捂著臉,滿眼都是委屈。
鬧出的動靜太大,樓上樓下的鄰居都被吸引了過來。
很多人聚集在我家門口,探出頭對我家指指點點。
“這不是那個據說考了710分的孩子嗎?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平時我還叫我孩子跟他學......天哪,學習好真不能代表人品!”
“這家長也是,怎麼教出個強姦犯的兒子?”
我衝著床上的老師大喊。
“哥哥沒有撒謊,我昨晚真的是跟哥哥一起睡的!是她自己跑進來的!”
聽到我的話,老師不僅沒有慌亂,反而藉機哭得更兇了。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秋秋......老師平時那麼疼你,你怎麼能為了包庇你哥哥,這麼汙衊老師......”
她指著我哥哥,哭喊著:
“更何況,他可是個一米八的成年小夥子啊!我只是個普通的幼師。”
“腿又受了傷,我怎麼反抗得了他?”
這番話一齣,圍觀的人群對我們家更是鄙夷。
“這家人怎麼回事?當哥哥的做壞事,當妹妹的還這麼小就被教著撒謊!”
“這老師真可憐,借宿學生家卻遇到這種事......”
我被幾個大人指著鼻子罵不懂事、沒教養。
小小年紀根本承受不住這樣的壓力。
眼淚流了滿臉,我卻不知道該怎麼辦。
根本沒有人相信我的話。
明明昨天晚上,我還緊緊抱著哥哥的胳膊。
為什麼一覺醒來。
我卻躺在自己的房間裡?
4.
我忽然想起昨晚老師給我的糖果。
她說是媽媽給的,我就沒多想,直接吃了下去。
雖然我想不通這之間的聯絡,但隱約覺得兩者脫不了關係。
一旁的老師還在喊著報警。
沒過多久,幾名警察就趕到了現場。
面對警察的詢問,老師緊緊抓著床單,哭得梨花帶雨。
因為事情發生在我們自己家,根本沒有可供記錄的監控。
而床上的老師、被扯壞的衣物、散落的毛髮......
現場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哥哥。
警察皺起眉頭,記錄完現場後,轉頭看向門口圍觀的人群:
“昨晚你們有誰聽到什麼動靜,或者發現什麼異常情況嗎?”
隔壁的鄰居阿姨站了出來,猶豫道:
“警察同志,昨晚我確實聽見有女人的尖叫聲。”
“因為實在太吵了,我還專門過來敲了門問情況。”
“那會兒這小夥子說是在玩恐怖遊戲,遊戲裡的女鬼在叫。”
“我讓他小點聲,就回去睡了。”
“現在看來,恐怕就是這個老師在喊。”
聽到這話,哥哥驚恐地瞪大了眼睛,拼命擺手反駁:
“我沒有!我根本沒有玩遊戲,連房門都沒出過,怎麼可能跟你說話!”
“你怎麼還死不承認呢?”
鄰居阿姨也火了,滿臉鄙夷地懟了回去。
“咱們都是一棟樓的業主,平時低頭不見抬頭見。”
“你要是真沒做錯事,我幹嘛要冤枉你?”
我站在一旁,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警察叔叔不相信我。
爸爸又不知道真相,還在氣頭上。
我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去找媽媽!
媽媽是大人,平時說話最有分量。
只要她在家,一定能把這個壞女人趕出去。
可是我在人群裡找了一大圈,都沒有看到媽媽的身影。
我這才想起來,媽媽每天早上都會去趕早市,這會兒根本還沒回來!
眼看所有的“人證物證”俱在。
哥哥又拿不出任何自證清白的證據。
帶頭的警察嘆了口氣,走上前,冷冷地看著哥哥:
“既然這樣,你先跟我們回所裡走一趟,配合調查吧。”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媽媽趕了回來。
她氣喘吁吁,手上的籃子還是空的。
媽媽擠開其他人,站到我和哥哥面前,認真的說:
“警察同志,我保證昨晚我兒子是跟他妹妹一起睡的,不可能做出那些事情。”
我站在媽媽身後,猛猛點頭,大聲附和:
“就是!我昨天晚上還夢到被人販子抓走,醒來就變回自己房間裡了!”
老師抹了抹眼淚,又說:
“你們是一家人,肯定會幫著掩飾......”
“就算開頭是兄妹一起睡,那就是她哥哥先把妹妹放回屋子,再做壞事啊!”
“秋秋你說,你昨晚有看到除了哥哥以外的人嗎?”
老師的反問,將我問懵了。
見我答不上來,警察也搖搖頭,說著就要把我哥哥帶走。
媽媽忽然開口,認真地問我:
“秋秋,你的娃娃呢?媽媽不是告訴過你,不可以讓娃娃離開身邊嗎?”
我愣住了。
低頭看著空蕩蕩的手心,這才猛然發現,自醒來以後,我就沒有再抱著娃娃。
媽媽看著我發呆的模樣,瞭然的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哥哥房間。
不多時,將我的洋娃娃帶了出來。
她舉著娃娃,對著眾人冷聲道:
“誰說我們家裡沒有監控?”
“這個娃娃的眼睛,就是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