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任謝霆驍帶著保鏢堵住我:“懷著我的種,嫁給別的男人,你真當我死了?”
丈夫林淮森將我護在身後:“孩子跟你沒關係。”
林淮森患有先天性無精症,孩子確實是前任的。
我以為他是來搶孩子的。
可謝霆驍只是盯著我的肚子問:“還有多久出生?”
我下意識後退:“你到底想幹什麼?”
他笑了一下。
“顧年年,你懷的不是我的繼承人。”
“是我唯一的活路。”
醫生把B超單推到我面前,指尖在那團小小的黑白影像上輕輕一點:“胎兒十二週,發育得很好,各項指標都正常。”
我腦子瞬間空白,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醫生,你是說......我懷孕了?”
醫生笑著點頭,又叮囑了幾句孕期注意事項。我一句都沒聽進去,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這孩子來得太突然了,我和林淮森才剛結婚不到一個月。
一路上,我們誰都沒有說話,直到車停進地下車庫,我解開安全帶,卻遲遲沒有下車。
“淮森。”我低著頭,聲音發澀,“這個孩子,我不想留。”
林淮森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他沒有像我預想的那樣追問孩子父親是誰,只是淡然開口,“為什麼?因為覺得我會介意?”
我沒說話。
他靠在座椅上,看著擋風玻璃外昏暗的地下車庫,輕聲說:“年年,有件事本來想晚一點告訴你的。”
“醫生說我先天性無精症,醫學上幾乎沒有自然受孕的可能性。”
我愣住了,猛地抬頭看向他:“什麼時候的事?”
“三年前。”林淮森笑得有點苦澀,“第一次見到你的那天,我就想娶你。”
“後來你真的答應了,我高興了一整晚,卻又一夜沒睡——我一直在想,一個連孩子都給不了你的男人,到底配不配擁有你。”
他說得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反倒是我,鼻尖忽然一酸,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林淮森側過身,輕輕握住我的手,聲音依舊很輕:“年年,我不是在逼你留下他。”
“我只是覺得,別因為我,讓自己失去做媽媽的機會。”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我還平坦的小腹上,眼神一點點柔軟下來。
“醫生已經判了我死刑,可他沒有。”
“既然他來了,就說明他和我們有緣。”
他重新看向我,笑了一下,那笑意裡沒有一絲勉強,也沒有試探。
“至於他是誰的孩子,我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很多年以後,你會不會因為今天的決定,怪自己。”
“那樣的話,我會心疼。”他頓了頓,眼眶有點紅,“別人都有孩子,我也......也想讓你當媽媽。”
我攥緊手裡的產檢單,腦子裡亂成一團。
“可這個孩子不能留。”我低下頭,不敢看他,“淮森,這對你不公平。何況一旦留下,以後可能會有很多麻煩。”
有些人、有些事,我好不容易才擺脫,實在不想再和過去扯上關係。
林淮森沒有追問,只是伸手覆住我攥得發白的手指,慢慢將那張產檢單從我掌心抽出來。
“年年,我娶你不是為了傳宗接代。”
他看著我,語氣很輕,卻沒有半點猶豫,“我只是想要一個家,你在,孩子也在,就夠了。”
我的手僵在半空,原本準備好的話,忽然一句也說不出來。
他停了停,又說:“我知道,你其實很喜歡小孩子。”
“每次路過幼兒園,你都會停下來多看兩眼。”
“你抱著孩子的時候,是那麼歡喜,那時我就想,要是咱們也有一個孩子就好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我只是......只是想讓你當媽媽。”
我鼻子一酸,眼淚唰得掉了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跟著啞了:“我爺爺走的時候,我奶奶守了一整夜。”
“年年,你爸媽走得早,我爸媽也沒了......要是哪天我也不在了,你一個人怎麼辦?”
我攥緊了他的手。
他低頭看著我,眼眶紅得厲害,“我就是想以後要是我先走了,還有人能陪你吃飯、陪你說話,替我繼續愛你。”
“我不想你一個人。”
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使勁點頭,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他手背上。
他抬手給我擦,越擦越多,最後乾脆把我整個人拽進懷裡,下巴抵著我頭頂,悶悶地說了一句:“別哭了,年年,都是我不好。”
可我哭得更兇了,“林淮森,明天陪我去醫院建檔吧。”
他愣了一下,更加發狠地抱住我,彷彿想把我融入他的身體,他的腦袋埋在我肩膀上,悶悶地說了一句:“嗯。”
第二天一早,林淮森就請好了假。出門前,他把牛奶塞進我手裡,又彎腰替我係好鞋帶,像照顧一個易碎品。
臨出門時,他忽然笑著看我:“今天開始,我得提前適應身份了。”
我愣了愣,“什麼?”
“準爸爸。”他說得一本正經,我卻差點沒忍住眼淚。
半個小時後,我們到了全市最好的私立婦產醫院。接診的是周敏主任,四十多歲,說話乾脆利落。她翻了翻病歷,“林太太之前有輕度貧血,要注意補鐵。”
最後她把建檔資料推到我們面前,“林先生,這裡需要登記孩子父親的資訊。”
周主任提醒道:“建檔資訊會同步到後續產檢和新生兒檔案,如果有特殊家族病史,也建議如實登記,方便後續篩查。”
我的心猛地一緊,腦海裡,有個早已被我刻意遺忘的姓氏,一閃而過。我下意識攥緊手,林淮森像是察覺到了,掰開我的手與我交握。
我偏頭看他,忽然又想哭。他卻已經低頭填了起來,父親那一欄,他沒有半點猶豫,工工整整寫下三個字——林淮森。
那一刻,我忽然有一種錯覺,過去真的結束了,我有家了。
停車場入口處,幾輛黑色轎車緩緩停下。我原本沒在意,可經過那輛車旁邊時,餘光掃到了車門上的標誌。
謝氏集團這幾個字像針一樣扎進我的眼睛。
那個地方,帶給我的從來不是榮耀,而是一段我花了很久,才逼自己忘掉的過去。
我想起那一天,謝家老宅裡,所有人看著我,“顧小姐,你覺得自己憑什麼留在謝家?”
“謝家的繼承人身邊,需要的是能幫他的女人,而不是一個花瓶。”
我看著那個曾經說會護著我的男人,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裡。那一刻我才明白,他的選擇裡,從來沒有把我放在第一位。
我掌心滲出了冷汗,強迫自己移開視線。
林淮森察覺到我的異常,低頭看我:“怎麼了?”
我迅速收回視線,搖了搖頭,“沒事。”
回到車上,林淮森沒有追問,只是把暖風調高了一點,“年年,如果以後真有什麼事。”
他握住我的手,“別一個人扛。”
我看著他點了點頭,可我還是沒有告訴他,那個差點讓我失去一切的人,姓謝。
回家後,林淮森像是突然進入了某種備戰狀態,手機裡多了好幾個孕期軟體,冰箱裡的咖啡、可樂全被他清空,連家裡的地毯都捲了起來,說怕我以後絆倒。
我笑他太誇張,他卻一本正經:“第一次當爸爸,業務不熟。”
後面幾個月,他更誇張了,今天燉燕窩,明天蒸魚,後天又不知道從哪兒學來一道藥膳。才六個月,我就胖了十五斤,我捏著臉上的肉瞪他:“林淮森,你是不是把我當豬養?”
他認真點頭:“你肚子裡這個可比豬金貴。”
我抄起抱枕砸過去,他笑著接住,又跑去廚房給我切水果。
孕吐最嚴重的那陣子,我半夜兩三點突然想吃城南那家酸湯餛飩,他二話不說就出了門,等他回來,我卻又聞不得那個味,一口都沒吃下。
他也不惱,只坐在旁邊替我拍背,說:“沒事,明天想吃什麼再告訴我。”
那天晚上,我靠在沙發上,看著他蹲在地上研究嬰兒床的安裝說明,忽然問:“淮森,你會不會後悔?”
他頭也沒抬:“後悔什麼?”
“以後孩子長大了,萬一有人告訴他......”後面的話,我沒能說出口。
林淮森放下說明書,走過來摟著我:“以後教他走路的人是我,陪他長大的人也是我。”
“至於其他的,等他長大了,我們一起告訴他。”
我看著他,心裡那根繃了許久的弦,終於一點點鬆了下來。
懷孕後期,我總會做一些奇怪的夢。夢裡,我站在人群裡,懷裡抱著孩子,一個男人隔著很遠的距離看著我。
他沒有靠近,只是笑著問我,“顧年年,你真的覺得能躲一輩子嗎?”
每次醒來,天都還沒亮,我靠著身邊熟睡的林淮森,才能一點點平靜下來。
那天凌晨三點,我又一次從夢裡驚醒。
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一條新聞推送跳了出來——【謝氏集團繼承人結束海外治療,近日將回國接管集團事務】
下面配著一張模糊的側影照,男人站在落地窗前,眉眼冷峻。
只是一個側臉,我卻認出了他,我立刻按滅手機,把螢幕扣在床頭櫃上。
黑暗裡,我下意識摸了摸肚子,下一秒,掌心下的小傢伙輕輕踢了我一下。
我愣了幾秒,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寶寶別怕”,我低聲說,“爸爸會保護我們的。”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三十二週。
那天做大排畸複查,周主任拿著報告看了很久,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
我心裡一沉,“周主任,孩子是不是有問題?”
“目前不能確定。”周主任指著報告上的一項資料,“有一項遺傳相關指標出現異常關聯,普通篩查系統無法識別,需要送到省遺傳醫學中心複核。”
“遺傳”兩個字落下的瞬間,我整個人僵住了,如果孩子真的遺傳了謝霆驍的什麼問題......我甚至不敢繼續往下想。
我喉嚨發緊:“周主任......會很嚴重嗎?”
“年年”,林淮森握住我的手,把我從混亂的思緒里拉回來,“先聽周主任怎麼說。”
周主任安慰道:“別緊張,很多情況最後都是虛驚一場,只是為了保險,我建議重新取樣,送省裡的實驗室複核。”
我點了點頭。
走出診室,我一直攥著那張檢查單,林淮森伸手把它抽過去,摺好放進口袋。
“醫生都說了,不一定有事。”
他嘴上說得輕鬆,可那天晚上,我第一次看見他揹著我,一遍遍查那些我看不懂的醫學資料。
第二天,我們又抽了一次血,護士貼好條碼,笑著說:“放心,三五天就出結果了。”
誰都不知道,就是這份送去省實驗室的樣本,改變了很多人的命運。
凌晨兩點,省遺傳醫學中心。
值夜班的技術員老趙正準備關電腦,後臺忽然彈出一條異常提醒。
【複核結果異常,請人工確認。】
他隨手點開,以為只是普通誤報,下一秒,螢幕自動重新整理。
一條紅色提示緩緩跳了出來:【檢測到S級保密檔案關聯,請立即上報。】
老趙愣住了,他手指頓了幾秒,他點開詳情,螢幕上只有寥寥幾行字。
關聯物件:顧年年。
孕周:32周。
關聯檔案:S-017。
最後一欄卻被系統自動隱藏,只剩下一行猩紅的提示:【該胎兒可能影響S-017號患者的治療方案。】
老趙的臉色瞬間變了,立刻拿起電話,撥通了那個從來沒有打過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老趙嚥了咽口水,“S-017......出現關聯記錄了。”
老趙緊張得再次舔了舔嘴唇,聲音都有些發抖,“資料庫自動觸發,關聯物件是一名孕婦。”
電話那頭安靜了,老趙聽見輕微的紙張翻動聲,然後是椅子推開的聲響。
“資料發過來。”那個聲音說,“其餘的不用管,會有人處理。”
老趙想問什麼,對面已經掛了,他癱回椅子裡,螢幕上的日誌還亮著,他猶豫了兩秒,沒有刪。
與此同時,一架剛從中東起飛的私人飛機,正穿過萬米高空。
機艙裡只亮著一盞閱讀燈,男人靠在座椅上,平板自動彈出一份加密檔案。
第一頁,是一張孕婦建檔照片,照片裡的女孩笑得溫柔而安靜。
謝霆驍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修長的手指緩緩劃過螢幕,停在建檔資訊最後一欄——配偶:林淮森。
他忽然笑了,眼底的情緒卻讓人看不分明,“顧年年。”
“原來你躲到這裡來了,還懷了我的孩子。”
秘書看了眼螢幕上的紅色提示,低聲問:“謝總,需要聯絡顧小姐嗎?”
謝霆驍的目光重新落回照片,女孩低頭護著小腹,神情溫柔,彷彿已經徹底忘了他的存在。
“不用,別嚇到她。”
他緩緩合上平板,“通知機組,更改航線,直接回國。”
秘書一怔:“可您這次出行,不就是為了尋找新的治療方案?”
謝霆驍靠回座椅,拇指輕輕摩挲著平板邊緣,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和。
“已經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