診斷書藏在床底，愛藏在謊言里_第 10 章 西北的春天來得很晚

第 10 章

西北的春天來得很晚。

當校園裡的白楊樹剛剛抽出第一片新綠時，林修遠出現在了校門口。

他瘦了很多，原本打理得一絲不苟的短髮隨意地凌亂著。

眼窩深陷，再也沒有了當初那種理所當然的驕矜。

我沒有拒絕見他。

我們在學校對面的那家羊肉泡饃館裡坐下。

館子裡熱氣騰騰，充滿了人間煙火的氣息。

林修遠侷促地坐在我對面，雙手緊緊交握著，連看我眼睛的勇氣都沒有。

“景遲，恭喜你。”

他打破了沉默，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看到了你的獎狀，你真的很棒。”

我喝了一口熱茶，淡淡地點了點頭。

“謝謝。”

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就像在回應一個並不熟絡的普通老鄉。

這種冷漠，顯然比聲嘶力竭的指責更讓林修遠感到痛苦。

他顫抖著手，從包裡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推到我面前。

“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裡面有一張銀行卡，是我這幾年工作攢下的所有積蓄，還有離婚時分到的一套市中心小公寓的鑰匙。”

他急切地解釋，生怕我會立刻拒絕。

“你別誤會，我不是來買你的原諒的。”

“我只是想......想彌補一點。你以後上大學，出國深造，都需要錢。”

我看著那個鼓鼓囊囊的信封，突然覺得有些諷刺。

前世，我拖著殘破的身體，甚至連幾百塊錢的止痛藥都買不起。

這輩子，我什麼都沒做，只是抽身離開，他們卻把曾經吝嗇的一切雙手奉上。

我伸出手，把那個信封原封不動地推了回去。

“拿回去吧。”

我的語氣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我現在的成績，足夠保送國內最好的大學，學費和生活費都會有全額補貼。”

“未來我想過的生活，我自己的雙手就能掙來。”

林修遠眼眶一紅，眼淚終於決堤。

“弟弟，你是不是連讓我贖罪的機會都不肯給？”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閉上眼睛，都是你被車撞飛的畫面！”

“我恨他們，我更恨我自己！”

他捂著臉，在人聲鼎沸的小館子裡壓抑地痛哭失聲。

我看著他崩潰的樣子，心裡終於釋然了。

我沒有恨他。

也沒有原諒他。

我只是，徹底放下了這糾纏了兩輩子的孽緣。

“林修遠，別哭了。”

我平靜地看著他，直到他淚眼婆娑地對上我的目光。

“從我把那張收養證明留給你們，走出那個家門的那一刻起。”

“我們之間，就已經兩清了。”

“你不欠我什麼，我也不再是你的對照組。”

“以後，好好過你自己的日子吧。”

說完，我站起身，走向櫃檯結了賬。

沒有再回頭看他一眼，徑直走出了麵館。

外面的陽光正好，微風拂過臉頰，帶來了一絲春天的暖意。

那條曾經鎖住我的血緣枷鎖，終於在這個春天，徹底煙消雲散了。

馬路對面，李行簡和幾個同學正衝著我揮手。

“景遲！快點跑兩步！”

李行簡在風裡大聲喊著。

“晚自習快要打鈴了，老趙今天要在班上宣佈保送名額呢！”

我迎著陽光，嘴角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

我加快了腳步，朝著他們，也朝著我那無限寬廣的未來奔跑過去。

“這就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