診斷書藏在床底,愛藏在謊言里_第 4 章 距離我離開這個家的倒計時
第 4 章
距離我離開這個家的倒計時,只剩下最後十二個小時。
那天晚上,家裡久違地沒有客人。
他們一家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電視,吃著昂貴的水果。
我坐在雜物間的摺疊床上,把門留了一條縫。
並不是想偷聽,而是這扇門早就壞了,關不嚴實。
“舒華,我今天量了量尺寸。”
沈柏舟的聲音透著興奮。
“書房改成嬰兒房,面積還是有點小了。”
“修遠媳婦這可是雙胞胎,以後放兩張嬰兒床,連個轉身的地方都沒有。”
林舒華沉吟了片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你的意思是?”
“我想著,把雜物間和書房之間的那堵非承重牆打掉。”
沈柏舟說得理所當然。
“這樣面積就大了一倍,不僅能放嬰兒床,還能給孩子專門弄個遊樂區。”
林修遠在一旁開心地拍了拍手。
“爸,這個主意太好了!”
“這樣寶寶們就有充足的活動空間了。”
林舒華似乎想起了什麼,隨口問了一句。
“那牆打掉了,景遲住哪裡?”
客廳裡短暫地安靜了兩秒。
隨後,沈柏舟漫不經心的聲音傳了過來。
“讓他去客廳的陽臺打個地鋪不就行了。”
“反正陽臺也封了窗戶,凍不著他。”
“再說了,他馬上就要去上大專了,以後常年住校,也不怎麼回來。”
“我們總不能為了一個收養的外人,委屈了我們自己的親孫子吧?”
林舒華點了點頭,似乎覺得這個安排非常合理。
“也是,就按你說的辦。”
“明天我就去聯絡裝修隊,趁著兒媳婦還沒生,趕緊動工。”
他們三言兩語,就徹底剝奪了我在這個家裡最後的一席之地。
甚至連一句徵求意見的過場都懶得走。
前世,我是親耳聽到他們要砸牆的時候,才絕望地跑出去質問他們。
我問他們,我到底算什麼。
林舒華給了我一巴掌,罵我自私自利,連未出世的侄子都要嫉妒。
那一天,我拖著病骨在陽臺的地鋪上躺了一整夜,直到骨癌發作,痛得昏死過去。
這一世,我連質問的力氣都省了。
我轉過身,看著這間住了幾天的雜物間。
我開始收拾東西。
其實也沒有什麼可收拾的。
只有兩套換洗的舊衣服,幾本書,還有我的身份證和錄取通知書。
所有林家買的東西,哪怕是一根筆,我都沒有帶走。
我把沈柏舟給我的那床新被褥,疊得方方正正,放在摺疊床的正中間。
然後,我從書包底層摸出一張紙。
那是十五歲那年,他們為了騙我,特意去偽造的一份“收養證明”。
我把這張影印件,平平整整地壓在了被褥上。
算是物歸原主。
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
當時針指向凌晨四點的時候,客廳裡早已安靜了下來。
他們都睡熟了。
我背起那個洗得有些發白的帆布包,輕輕推開了雜物間的門。
穿過漆黑的客廳時,我沒有開燈。
藉著窗外的月光,我看了最後一眼這個曾經讓我卑微乞討了十幾年的地方。
沒有怨恨,也沒有不捨。
只有一種深深的解脫。
我擰開大門的門鎖,發出極其輕微的“咔噠”聲。
夜風順著樓道灌進來,吹起了我額前的碎髮。
我走下樓梯,走出了這棟困住我前世今生的大樓。
外面的天空是一種深邃的藏藍色,黎明前的黑暗濃烈得化不開。
但我知道,只要一直往前走,就能迎來破曉。
我迎著風,大步走向了火車站。
候車大廳裡空蕩蕩的,只有幾盞昏黃的燈在閃爍。
檢票口的紅燈亮起。
我遞上了那張單程的火車票。
檢票員是個面容和善的大媽,她看了看票上的終點站,又看了看我單薄的行李。
“小夥子,這去大西北的綠皮火車要坐兩天兩夜呢。”
她一邊蓋章一邊叮囑。
“路很長,你一個人要注意安全。”
我接過車票,迎上她的目光,露出了重生以來的第一個微笑。
“謝謝阿姨,我會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