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八年的銷售,跑了八年的業務,我厭倦了開口。
我索性假裝失聲,支起小攤賣饅頭,客人來買什麼全靠我拿手比畫。
「姐姐,我......能要一個肉饅頭嗎?」
一個小男孩縮著肩膀問。
我遞給他一個,他狼吞虎嚥,幾口便吃光了。
結賬的時候他才小聲承認兜裡沒錢。
我趕忙連連擺手:不行,吃東西得付錢。
「姐姐擺手,是說不用給了嗎?姐姐真好,謝謝!」
那個小男孩轉身就跑,眨眼沒影了。
我想把他叫回來,又怕一張嘴人設崩塌。
第二天,他領來一個高個男人,「哥哥,就是這位姐姐請我吃東西的。」
男人看了我一眼,沒多問,掏出手機掃了碼。
「微信收款一萬零一元。」
我盯著螢幕,整個人都懵了。
「哥哥,姐姐做的饅頭特別香,讓她到我們家天天做給我吃,好不好?」
男人語氣冷淡:「來我家做麵點,月薪五萬,食宿全包。」
確實誘人,但是我是真的不敢答應啊。
因為我這些東西都是冷凍半成品,我甚至都不會揉麵。
我用力搖頭,又把兩隻手擺出了殘影:不去,真不能去。
「她說沒意見!哥哥,那我們帶姐姐回家吧。」
1.
就這樣我被他們塞進車裡送到一幢大別墅,剛剛街上太暗沒瞧清男人的模樣。
等門廳的燈亮起來,我才發現,他簡直就是電視劇裡走出來的冷臉總裁。
「你以後只管給賀星做各種麵點,每月一號工資會準時發到卡里。」
男人話音剛落,一位衣著考究的太太從??梯上下來。
「你往家裡領人之前,就不能先跟我說一聲?」
她用手擋著鼻子,眉頭皺得能夾住紙。
「媽,她就是我請回家照顧賀星吃飯的麵點師傅。賀星上回離家出走,是她給了他吃的,幫了他。」
男人耐著性子解釋。
貴婦立刻拔高聲音:「你這話什麼意思?嫌我不會做飯,所以賀星才跑出去,是不是?」
「行啊,我懂了。我人老了,什麼用都沒有,全家就數我最礙事。」
「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啊——嗚嗚嗚!」
她往地毯上一坐,拍腿抹淚,那套動作熟練得讓我想起我奶奶。
我奶當年撒潑,屁股沾凳就開哭。
男人滿臉無奈,「媽,我根本沒說那個。我只是......」
「你好歹也是賀太太,能不能顧一點體面?賀星就是被你天天折騰煩了,才會從家裡逃出去!」
角落裡走出一個西裝筆挺的中年男人,開口就添了把柴。
「爸,您能不能別再火上澆油,少說一句嗎?」男人太陽穴都快跳起來了。
「孩子離家明明都怪你。不是你天天逼他沒完沒了地補這補那,他能一個人往外跑?」
貴婦騰地站起來,一把揪住中年男人的領口。
中年男人一根根掰她的手指,也扯著嗓子回敬:
「你天天逼他吃那些能難吃的要??的飯菜,他不逃才怪,責任全在你!」
兩個人罵著罵著,乾脆抱成一團在地上撕扯。
「慢著,家裡還有外人呢。丟人的事不能傳出去,趕緊讓她走。」
貴婦總算記起客廳裡還杵著一個我。
「她天生是啞巴,根本不會開口講話。」男人面無表情地說。
「真是啞巴?哎喲,那可太合適了!總算來了一個不可能跑出去嚼我舌根的人。」
「明天就把趙姨、錢姨和孫姨全都辭掉,以後屋裡就留下她一個。
」
2.
我眼珠子差點掉下來。
這麼大的宅子只留我一個,他們是準備把我用到冒煙嗎?
「媽,這怎麼行?房子這麼大,她一個人根本顧不過來忙活呀?」
「外頭的活再請臨時工,裡面有她看著就行。你多添幾臺機器,叫她按按鈕不就完了?」
貴婦說著從地上起來,順手把散亂的頭髮理好。
「你媽這回說得對。以後咱們家的那些動靜就漏不出去,關起門來想吵多大聲都行,再沒有外人看咱們家的笑話。」
中年男人慢條斯理地把領口撫平。
貴婦剛站穩又炸了,「你說誰愛鬧?哪一次爭吵不是你故意先找事?」
「難道只有我惹事?你就一點錯都沒有?別總覺得自己佔理。」
中年男人迎著她的目光,一步沒退。
年輕男人捏了捏眉心,朝我抬手,示意我去書房。
「外面那兩位是我爸媽。他們平時就這麼說話,你多待幾天就習慣了。」
我一點意見都沒有。又不是我親爹親媽,我只認工資。
「今後無論你在家聽見什麼、親眼看見什麼,都當作從沒發生。不能拿手機拍,更不能往外傳播,否則我一定依法追究責任。」
「庭院和外部區域不用你操心,我每天安排鐘點工早晚各來一趟,你負責看著就行。」
「賀星是我的親弟弟,也就是你昨天幫過的那個孩子。你主要負責給他做飯,至於我爸媽那兩個活寶,隨便應付一下就好。」
「家裡只留下你一個固定人員,所以薪水加倍,每月十萬元,還是一號準時到賬。」
他說完,我的腦袋已經點得發酸。
發財了,老天爺這回是真給我送錢了。
今晚回房我就刷教程,現學現賣!
3.
事實證明,我把自己想得太聰明了。我躲在被窩裡看了一夜影片,還是沒學會。
光看別人動手終歸只是紙上練兵,何況我連麵粉都沒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