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因為申請材料出錯,我沒申請上學校的「公派研究生」名額。
寧沐陽卻突然對我態度大變。
每天送早餐不說,還各種藉口送禮物。
白莉莉也不整天纏著他了,好像突然消失了一樣。
週末我藉口在實驗室加班,拒絕了寧沐陽的邀約,和室友躲在宿舍煮小火鍋。
室友遺憾的說:
「你材料明明準備齊全了,怎麼會出錯,當時寧沐陽幫你提交的材料,你沒問問他?」
我搖了搖頭。
「懶得問。」
「可白莉莉申請上了,咱們系就一個名額,我總覺得有蹊蹺,你還是問問比較好。」
「懶得問,我有點想把他踹了。」
話音剛落,宿舍半掩的門被推開,門外站著手裡還提著甜點的寧沐陽。
1
「我有點想把他踹了。」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許棠正把一片肥牛按進鍋裡。
她手一抖,筷子差點掉進湯裡。
「林當歸,你終於說人話了。」
我低頭攪了攪碗裡的蘸料,沒接她這句。
宿舍門沒關嚴,走廊裡有人經過,腳步聲停了一下。
許棠往門口看了一眼,壓低聲音:「你真想好了?」
「差不多。」
「因為公派名額?」
「不是。」
我說完,自己都覺得好笑。
怎麼會不是呢。
學校今年唯一一個公派研究生名額,原本是我準備了一整年的目標。
材料、語言成績、論文證明、研究計劃、推薦信,我一項項核對到凌晨。
最後卻因為「關鍵附件缺失」落選。
幫我提交材料的人,是我談了三年的男朋友,寧沐陽。
最後拿到名額的人,是白莉莉。
一個在過去一年裡,幾乎無孔不入地出現在寧沐陽身邊的人。
名單公示那天之後,寧沐陽像忽然被人按了開關。
每天早上七點,他準時把早餐送到宿舍樓下。
實驗室桌上多出我常用的列印紙、護腕、咖啡、參考書。
晚上他問我吃不吃飯,週末問我要不要去看展。
他很少這樣殷勤。
以前他忙,忙專案,忙論文,忙導師組,也忙白莉莉那些永遠處理不完的麻煩。
許棠說:「你不覺得奇怪嗎?材料是他幫你提交的,最後你缺頁,白莉莉評上了。現在白莉莉不找他了,他開始天天圍著你轉。當歸,這裡面沒鬼,我把鍋吃了。」
我夾起一片青菜。
「別,你把鍋吃了咱以後怎麼煮火鍋。」
許棠氣得把筷子拍在碗上。
「你怎麼還能這麼平靜?你不問他?」
「不問。」
「為什麼?」
我把青菜放進嘴裡,燙著了舌頭。
不是不想知道。
是已經不想從他嘴裡聽答案。
從前我問過太多次。
白莉莉為什麼總在我們約會的時候打電話。
白莉莉為什麼能進我們的專案群。
白莉莉為什麼臨時加入競賽還能掛共同作者。
白莉莉為什麼一句「我真的沒人幫了」,他就能把我晾在導師推薦會門口。
每一次,寧沐陽都說:「你別把事情想複雜。」
後來我才明白。
我不是把事情想複雜了。
是他一直把我想簡單了。
他覺得我會理解,會忍,會退一步,會因為愛他而替他收拾所有不舒服。
許棠還想說什麼,宿舍門忽然被推開。
寧沐陽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盒甜點。
他應該聽見了。
因為他的臉色很白,聲音也很輕。
「當歸,你剛才說什麼?」
鍋裡的湯翻滾起來,咕嘟咕嘟地響。
我抬頭看他。
「你聽見了。」
2
寧沐陽站了幾秒,才勉強笑了一下。
「我買了你以前喜歡的那家栗子蛋糕,剛好路過,就給你送上來。」
許棠冷笑:「宿舍樓下刷臉門禁,你也剛好能刷開門禁啊?」
寧沐陽看著我。
「當歸,剛才那句話,是氣話嗎?」
我沒接他的蛋糕。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材料有問題?」
他臉上的笑意僵住。
「申請流程本來就複雜,研究生辦那邊稽核也不是完全透明。現在說這些沒意義,我已經在問老師了,看能不能申訴。」
「我問的是,你知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讓我連最後一點僥倖都懶得保留。
許棠把電磁爐關了,鍋裡安靜下來。
寧沐陽走進來,把甜點放到我桌上。
「當歸,我知道你現在難受,但這件事不一定是你想的那樣。你別把所有事情都往最壞處想。」
我看著那盒甜點,忽然想起白莉莉第一次來我們實驗室的那天。
她抱著一沓實驗記錄,眼眶紅紅地站在門口,說自己剛進組,沒人帶,資料怎麼都跑不出來。
寧沐陽正在幫我調模型。
我那時已經把核心資料整理好了,只等最後一次複驗。
白莉莉一開口,他就起身過去。
「你先別急,我看看。」
我等了他兩個小時。
最後,他把我整理好的部分資料拷給了白莉莉。
我問:「你為什麼不先問我?」
他說:「她只是參考一下,又不是拿去發表。大家同門,別分那麼清。」
第二次是競賽。
我和寧沐陽準備了一個月,方案是我熬了幾個通宵搭出來的。
提交前一晚,白莉莉說她可以幫忙整理格式。
她坐在旁邊改了三頁字型,最後名單裡多了她的名字。
我看見的時候問寧沐陽:「為什麼?」
他說:「她也熬夜了。一個署名而已,不影響你。」
第三次,是周教授的推薦會。
那場推薦會只有二十個名額。
我提前一個月報名,想把自己的研究計劃當面拿給周教授看。
寧沐陽答應陪我一起去。
出發前十分鐘,白莉莉打電話說胃疼,沒人陪她去校醫院。
我站在會場門口等到推薦會開始,才收到他的訊息。
「莉莉情況有點嚴重,你先進去。你這麼優秀,自己也可以。」
那天我坐在最後一排,手裡攥著研究計劃,直到會後也沒找到機會和周教授說上一句話。
後來我和寧沐陽吵。
他說:「她在這個學校沒什麼朋友,只是比較依賴我。你別把這種事想成感情問題。」
現在他站在我面前,還是同一句。
別把事情想複雜。
我忽然笑了。
「寧沐陽,你的詞庫是不是沒更新過?」
他怔住:「什麼?」
「每次只要和白莉莉有關,你就讓我別想複雜。」
「這和莉莉沒關係。」
我站起來,把那盒甜點推回他懷裡。
「我現在不想談。」
寧沐陽握住盒子。
「當歸,申請截止那晚真的只是太亂了,我不是故意......」
他說到這裡,自己也停住。
我看著他。
「原來你記得是那晚。」
3
申請截止前一週,我把所有材料都整理好了。
資料夾按順序編號。
01申請表,02研究計劃,03成績單,04語言成績,05成果證明,06導師推薦,07補充材料。
我甚至把每個PDF重新開啟檢查了三遍,怕出現亂碼,也怕頁面缺失。
寧沐陽在微信影片裡看見我對著電腦核對到凌晨,對我說。
「你太緊張了。提交系統我熟,最後我幫你交。」
我當時遲疑過。
「我自己也可以。」
「你那個賬號經常卡,我去年幫師兄交過。你把最終版發我,我幫你確認格式。」
他說這話時很自然。
我也很自然地信了。
我們在一起三年,他知道我為這個名額準備了多久。
我大三開始刷語言成績,研一進組後把所有課餘時間都砸在專案上。
別人週末出去玩,我在實驗室守儀器。
別人換方向,我一條線做到底。
因為周教授所在的海外聯合實驗室,正好是我最想去的方向。
那不是一個簡單的名額。
那是我給自己鋪了很久的一條路。
截止當天晚上八點,我把最終版壓縮包發給寧沐陽。
「檔名是final_v7,以這個為準。」
他回:「收到,放心。」
九點二十,白莉莉的電話打進來。
那時我和寧沐陽在實驗室公共電腦旁,他剛登入提交系統。
電話那頭的哭聲很大,連我都能聽見。
「沐陽,我的研究計劃格式被退回來了,老師說再不改就交不上了。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辦,我是不是完了?」
寧沐陽皺眉。
「你先別哭,把檔案發我。」
我看著他:「你先幫我提交完。」
他說:「就幾分鐘,她那個可能是頁首頁尾問題。」
我說:「系統十一點關。」
「來得及。」
他拿起手機往外走。
「當歸,你等我一下。」
我等了他一個小時。
期間給他發了三條訊息。
他每次都回得很短。
「馬上。」
「放心。」
「我在弄。」
十點四十,他終於回來,臉色有些急。
白莉莉跟在他身後,眼睛紅著,懷裡抱著電腦。
她看見我,低聲說:「不好意思啊當歸,耽誤你們了。」
我沒有理她,只看寧沐陽。
「我的材料呢?」
「我現在交。」
他坐到公共電腦前,滑鼠點得很快。
白莉莉站在他旁邊,小聲問:「我的那個壓縮包你放哪了?剛才你改完的版本是不是也在桌面?」
寧沐陽說:「在Downloads裡,你別動,我先交當歸的。」
我站在後面,看著他開啟資料夾。
螢幕上有好幾個壓縮包。
我的final_v7,白莉莉的new_final,還有幾個亂碼命名的臨時檔案。
十點五十八,系統顯示提交成功。
寧沐陽鬆了口氣,回頭對我笑。
「好了。」
我當時盯著螢幕問:「你確定是final_v7?」
他頓了一下。
「確定。」
第二天我想下載回執,系統只顯示已提交,附件無法檢視。
研究生辦老師說,公派材料統一封存,公示前不能調閱。
我那時心裡有一點不安。
但寧沐陽說:「別自己嚇自己,你的材料我看過,沒問題。」
4
公派名單公佈那天,實驗室很熱鬧。
有人在群裡發了截圖。
「白莉莉,公派研究生擬推薦,第一名。」
下面一排恭喜。
我盯著那張截圖看了幾秒,往下滑,沒有我的名字。
落選名單不公示原因,我去研究生辦問。
老師翻了系統記錄,語氣很程式化。
「林當歸,你的申請材料裡缺少成果證明附件,研究計劃附錄也不完整。按規則不能進入最終評審。」
我說:「不可能,我提交前檢查過。」
老師看了我一眼。
「系統裡封存的版本確實不完整。你如果有異議,可以按流程申訴。」
「我能看提交檔案嗎?」
「不行,複核前不能私自調出。」
我從研究生辦出來,手心全是汗。
回到實驗室時,白莉莉被一群人圍著。
「莉莉真厲害,唯一名額都拿下了。」
「聽說周教授那邊也看過你的計劃?」
白莉莉笑著。
「其實我也沒想到,可能是方向剛好比較契合吧。」
寧沐陽站在人群邊上,沒有笑。
他看到我,臉色更難看。
白莉莉也看見了我。
她從人群裡走出來,像以前一樣柔柔地開口:「當歸,你別太難過。申請這種事有時候也看運氣,你條件這麼好,以後還有機會的。」
我看著她。
「你怎麼知道我難過?」
她眼神晃了一下。
「大家都看見名單了......」
實驗室安靜下來。
寧沐陽忽然抓住我的手腕,把我往外拉。
「當歸,我們出去說。」
我甩開他。
「別碰我。」
他手停在半空。
這是我第一次當著所有人的面拒絕他。
白莉莉咬著唇,眼眶又紅了。
「我只是想安慰你,你不用這麼兇。」
如果是以前,寧沐陽會馬上站到她前面,說她沒有惡意。
但這一次,他沒有。
他只低聲對我說:「我會想辦法。」
從那天起,他開始補償我。
早餐放在宿舍樓下,禮物放在實驗室桌上,訊息一條接一條。
「我問過老師了,申訴還有機會。」
「你別不吃飯。」
「晚上我陪你去散散心?」
每一樣東西,我都原封不動放在旁邊。
早餐涼掉,咖啡冷掉,禮物盒積了薄薄一層灰。
他送來的每一份殷勤,都像在提醒我,申請截止那晚,他到底先把時間給了誰。
幾天後,同門群裡有人轉發了白莉莉的「公派申請經驗分享」。
截圖裡,她貼了一頁研究計劃。
我看了一眼,就停住了。
那一段關於「低溫環境下複合材料微裂紋演化路徑的動態建模」的表述,和我final_v7裡的核心創新點幾乎一模一樣。
連我為了提醒自己後續補實驗留下的一句註釋,都被她改得半生不熟。
許棠坐在我旁邊,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當歸,這屬於抄襲了吧。」
我把截圖儲存。
「嗯。」
「這個思路你給誰看過?」
我點開和寧沐陽的聊天記錄。
一週前,我發給他最終版研究計劃,讓他幫我看邏輯。
他回我:「這段創新點很亮,別刪。」
我盯著那行字,忽然覺得頭蒙。
許棠說:「查。郵件、聊天記錄、文件時間戳、原始資料,全都查。」
我沒有猶豫。
「好。」
當天晚上,寧沐陽約我吃飯。
他說:「當歸,我們好好聊聊材料的事。」
我答應了。
出門前,我把備份隨身碟放進包裡,又把打印出來的文件版本記錄夾進檔案袋。
許棠問:「你去攤牌?」
「不是。」
我拉上包鏈。
「去確認他還想騙我到什麼時候。」
5
寧沐陽訂的是一家我以前很喜歡的餐廳。
靠窗位置,桌上擺著我愛吃的菜,還有一本新出的英文參考書。
如果是半年前,我可能會高興。
現在我只覺得疲憊。
他替我拉開椅子。
「當歸,先吃點東西。」
我坐下:「你說要聊材料。」
他手指扣在杯壁上,聲音低了些。
「申請那晚,是我沒核對清楚。我應該提交後再檢查一遍,是我的問題。」
「白莉莉的材料,是不是也經你手?」
他抬頭看我,眼神里有一瞬慌亂。
「她當時真的很崩潰,我只是幫她調了一下格式。」
「調格式需要看研究計劃內容嗎?」
「我沒有仔細看。」
「她最終提交的研究方向,和我的final_v7高度相似。」
寧沐陽臉色變了。
「你確定?」
我笑了一下。
「你現在問我確定?」
他皺眉道:「當歸,我知道你現在很敏感,但不能因為她拿到名額,就認定她偷了你的東西。」
我把筷子放下。
「寧沐陽,你不是沒時間核對我的材料。」
他愣住。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你是先把時間給了白莉莉。」
他呼吸一滯。
「那天她確實很急。」
「我不急嗎?」
「你的材料已經很完整了,我以為不會出問題。」
「所以她一哭,就比我的前途重要。」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他閉了閉眼。
「我可以幫你申訴,也可以以後不再管白莉莉。當歸,這件事我們一起解決,別因為一個名額否定我們這麼多年。」
這句話我聽得很清楚。
一個名額。
他到現在還以為,我要的是名額。
我拿起包。
「分手吧。」
寧沐陽整個人僵住。
「你說什麼?」
「我們分手。」
他起身太急,杯子被碰倒,水灑了一桌。
「當歸,你別衝動。我知道你委屈,我會補償你。」
「公派名額不是早餐和禮物能補回來的。」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站起來,聲音很平。
「我想要的從來不是你事後補救。我想要的是,當我的人生機會和白莉莉的麻煩放在一起時,你能毫不猶豫地選我。」
寧沐陽眼眶一點點紅了。
「我選你。」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句話來得太晚,晚到沒有任何重量。
「現在不用選了。」
我把椅子推回去。
「我替你選完了。」
他伸手想拉我。
我避開。
「寧沐陽,別再讓我覺得難看。」
他的手停在半空,像那天在實驗室一樣。
我轉身離開餐廳。
剛走到校門口,白莉莉從旁邊的奶茶店出來,攔在我面前。
她看見我手裡的檔案袋,臉上的笑淡了。
「林當歸,你是不是要申訴?」
6
白莉莉擋在路燈下,眼眶還是那副隨時能紅起來的樣子。
我看著她:「我不能申訴?」
她咬唇:「你非要害我丟掉名額嗎?」
「如果你的名額沒有問題,誰也害不了你。」
「你就是不甘心。」
她往前一步。
「沐陽最近對你好一點,你就以為他是愧疚?林當歸,他只是看你落選太慘,可憐你。」
我看著她。
「你怎麼知道他最近對我好?」
白莉莉臉色一僵。
旁邊有兩個同門剛好經過,腳步慢了下來。
她很快反應過來,眼淚落得恰到好處。
「我只是聽別人說的。你為什麼總把我想得那麼壞?我拿到名額,是我自己努力來的。」
我說:「那就好好接受複核。」
她忽然抬高聲音:「複核?你是想說我偷了你的研究計劃嗎?林當歸,明明我們的方向一直相近,你憑什麼說是我抄你?說不定是你看過我的材料,落選後反過來汙衊我。」
那兩個同門對視了一眼。
我知道她是故意的。
她要讓所有人先聽見這個版本。
一個落選者,因為嫉妒成功者,惡意舉報。
多順手的故事。
寧沐陽從餐廳追出來,剛好聽見最後一句。
他皺眉:「莉莉,你別說了。」
白莉莉立刻看向他。
「沐陽,連你也覺得是我的錯嗎?當初你幫我看材料的時候,明明也說我的想法可以。」
寧沐陽臉色沉了下來。
「我只是幫你調整格式。」
「可你看過啊。」
她眼淚掉得更快,「你現在為了她,就要把責任推給我嗎?」
我在旁邊聽著,忽然覺得荒唐。
他們之間的拉扯,終於不再需要我參與。
我轉身要走。
寧沐陽叫住我:「當歸,我送你回去。」
「不用。」
白莉莉在身後哽咽:「林當歸,你不能因為自己沒拿到,就毀掉我的未來。」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白莉莉,別把偷來的東西叫未來。」
她臉上的表情十分難看。
第二天,實驗室群裡開始流傳各種版本。
有人說我和寧沐陽分手,是因為白莉莉拿了名額。
有人說我心理失衡,準備舉報白莉莉。
還有人說,白莉莉的研究方向早就成型,是我落選後強行碰瓷。
許棠看得火冒三丈。
「她真會倒打一耙。」
我把群訊息截圖儲存。
「挺好。」
許棠愣住:「哪裡好?」
「她越急,越說明她怕查。」
當天中午,研究生辦給我打電話。
「林當歸同學,學院收到了關於本次公派申請材料的複核申請,同時也收到匿名材料,涉及你和白莉莉同學研究計劃相似的問題。學院會組織複核說明會,請你準備相關證明。」
我掛了電話。
許棠緊張地看我:「匿名材料肯定是她搞的。」
「嗯。」
「你怕嗎?」
我開啟電腦,調出文件歷史版本。
「我怕什麼?」
7
複核說明會定在三天後。
這三天裡,寧沐陽來找過我兩次。
第一次是在實驗樓下。
他攔住我,眼下有很重的青色。
「當歸,我可以去和老師解釋,白莉莉那邊我也會處理。我們私下解決,好不好?不要把事情鬧大。」
我問:「不鬧大,是為了我,還是為了白莉莉和你自己?」
他沉默。
我笑了。
他急忙說:「不是。我只是覺得事情擴大後,所有人都會難堪。」
我冷冷的看著他,「我失去了名額,你拿我的名額和難堪比?你真行啊,寧沐陽。」
他被噎住。
我繞過他往前走,他跟了兩步,又停下。
第二次是在圖書館門口。
他把一沓資料遞給我。
「這是我整理的申訴流程,還有可能補錄的情況。」
我沒接,「不需要,我已經提交給周教授了。」
他怔住:「你聯絡周教授了?」
「對。」
「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看著他。
「寧沐陽,我們已經分手了。」
他臉色一白。
「我沒同意。」
「......」
我懶得理他,扭頭就走。
周教授回覆我的郵件很快。
他讓我提供原始實驗記錄、文件生成時間、修改版本、郵件往來和資料來源檔案。
我把所有材料按時間線整理。
最早的實驗資料是四個月前,研究框架初稿是兩個月前,final_v7的最後修改時間是截止當天晚上七點四十三分。
我發給寧沐陽的聊天記錄清清楚楚。
許棠陪我把證據打印出來,一頁一頁裝進資料夾。
她說:「當歸,我以前總覺得你太能忍。」
我把標籤貼好。
「我也這麼覺得。」
「那你後悔嗎?之前沒早點分?」
我停了停。
後悔嗎?
有一點。
但更多的是清醒之後的空。
一個人不是突然變成不愛你的。
他只是一次又一次,讓你看見你在他心裡的位置。
起初你會爭,會問,會委屈。
後來你會沉默。
最後你連答案都不想要了。
複核說明會前一晚,寧沐陽給我發了很長一段訊息。
「當歸,我承認我以前處理不好邊界。我總覺得你更成熟,更能理解我,所以很多時候忽略了你的感受。可我真的沒有想過傷害你。申請的事如果能重來,我一定先提交你的材料。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懶得看,只瞄了一眼大概意思,就關了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