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歸不歸_第2章 8複核說明會在學院會議室

當歸不歸發布時間:2026-09-14作者:冰鮮檸檬水

第2章

8

複核說明會在學院會議室。

長桌一邊坐著研究生辦老師、學院秘書、周教授和兩位評審老師。

另一邊坐著我、白莉莉、寧沐陽。

白莉莉今天沒有哭得太早。

她穿得很素,手裡抱著資料夾,看起來像一個被迫自證清白的受害者。

會議開始後,她先站起來。

「各位老師,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我和林當歸同學方向有重合,但這不代表我抄襲。拿到名額後,我一直被她和她室友針對,還被暗示偷了材料。我壓力很大。」

她說到這裡,聲音哽住。

「我承認我家裡條件不好,我很需要這個機會。但我不會拿學術開玩笑。」

白莉莉把自己的材料投到螢幕上。

「這是我的研究計劃,形成過程我也有記錄。」

我看著螢幕上那些熟悉的句子。

她改了題目,換了幾個關鍵詞,把我的實驗模型描述拆成兩段。

但骨架還在。

周教授看完,轉頭問我:「林當歸同學,你的材料呢?」

我開啟電腦。

「我先展示原始文件。」

螢幕上出現我的資料夾。

我點開文件屬性,建立時間、修改時間、版本記錄,一項項展示。

「這是兩個月前的初稿。」

「這是一個月前發給導師組討論的中期版本。」

「這是截止當天晚上七點四十三分儲存的final_v7。」

「這是我發給寧沐陽的聊天記錄,時間是當天晚上八點零六分。」

寧沐陽坐在旁邊,臉色越來越白。

周教授翻看紙質材料後開口:「從實驗資料和模型推導看,林當歸的記錄明顯早於白莉莉提交版本。」

白莉莉立刻說:「可是早有記錄不代表她沒有看過我的想法。我們同一個實驗室,方向本來就接近。」

我點開另一份檔案。

「這是我的早期草稿。」

螢幕上出現一段帶紅色批註的文字。

我說:「這段話裡有一個錯誤註釋,『低溫迴圈次數需補充第七組資料』。這是我當時提醒自己補實驗的內部備註,後來final_v7已經刪除。」

我切換到白莉莉的材料。

同一段內容裡,那句備註被改成了正文的一部分。

「低溫迴圈次數補充第七組資料後,可體現模型穩定性。」

會議室安靜下來。

白莉莉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

我看向她。

「白莉莉,你能解釋一下,為什麼我的內部備註,會出現在你的獨立研究計劃裡嗎?」

她張了張嘴。

「我......我可能是整理資料的時候看過類似表述。」

周教授語氣冷下來:「類似表述不會連錯誤備註都相似。」

學院秘書此時接過話。

「我們也調取了系統提交日誌。林當歸同學賬號最後一次提交檔案的時間,是截止當天二十二點五十八分。登入IP來自實驗室公共電腦。」

她看向寧沐陽。

「監控記錄顯示,當時使用公共電腦的是寧沐陽同學。」

寧沐陽低聲說:「是我幫她提交的。」

秘書繼續道:「公共電腦快取裡,目前技術老師恢復出部分操作記錄。林當歸同學的final_v7壓縮包曾在二十二點四十九分被開啟,隨後有檔案被複制到另一個臨時資料夾,二十二點五十六分重新壓縮上傳。」

我垂在桌下的手慢慢握緊。

白莉莉忽然站起來。

「不是我一個人的問題!寧沐陽也幫我改過材料!」

寧沐陽猛地看向她。

「你說什麼?」

白莉莉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繩。

「那天晚上你明明也看過我的研究計劃,是你幫我調格式,是你讓我用那臺電腦的。現在出了事,你不能全推給我!」

寧沐陽盯著她,聲音不可置信。

「你動過當歸的檔案?」

白莉莉眼淚終於掉下來。

「我只是太想要這個名額了。」

9

白莉莉說完那句話,會議室裡沒有人接話。

她像是意識到自己說漏了,急忙補救。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說我壓力很大,可能整理資料的時候弄混了。我沒有惡意。」

周教授冷聲問:「弄混到把別人的內部備註放進你的申請書?」

白莉莉的眼淚掛在臉上,第一次顯得狼狽。

「林當歸那麼優秀,她以後還有機會。可我不一樣,我真的只有這一次。她為什麼一定要逼我?」

我聽見這句話,反而徹底平靜下來。

原來她從來不覺得自己錯了。

她只是覺得我還可以再讓一次。

像過去每一次一樣。

寧沐陽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被抽空。

他喃喃道:「所以那天你說格式出問題,是假的?」

白莉莉看著他,眼神閃躲。

「我格式真的有問題。」

「你讓我去外面接電話,又說電腦快沒電,借公共電腦用。」

「我當時太急了。」

「你讓我幫你找壓縮包的位置。」

「我不知道會這樣......」

寧沐陽忽然笑了一聲,很短,很啞。

「你不知道?」

白莉莉哭著說:「沐陽,你不能這麼看我。你以前都會幫我的。」

這句話終於把他釘在原地。

以前都會幫。

她說得太自然了。

自然到像在陳述一條規則。

學院秘書繼續通報恢復結果。

公共電腦快取顯示,白莉莉的隨身碟曾在二十二點五十二分接入。

隨後,林當歸final_v7中的部分檔案被複制開啟。

二十二點五十六分上傳的壓縮包,與我原始壓縮包大小不一致,缺失成果證明附件和研究計劃附錄。

也就是說,我被提交的不是最終版。

而是被人動過手腳的缺頁版本。

寧沐陽低下頭,雙手撐住額角。

「我不知道她會動你的檔案。」

我看著他。

「你不知道她會偷。」

他抬頭,眼睛紅通通的。

我繼續說:「但你知道我一直在讓。」

他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

我沒有再看他。

複核說明會最後,學院宣佈暫停白莉莉公派資格,啟動學術不端調查,同時複查本次名額評審流程。

白莉莉當場崩潰。

她抓住寧沐陽的袖子。

「你幫我說句話啊,沐陽,我不能被記錄學術不端,我會完的。」

寧沐陽一點點把自己的袖子抽出來。

「你完了,是因為你做了這些事。」

白莉莉像不認識他一樣看著他。

「你現在裝什麼清醒?如果不是你每次都幫我,我怎麼會覺得這次也可以?」

這句話很髒。

但也很真。

寧沐陽臉上最後一點血色都沒了。

我收拾好材料,起身離開。

走出會議室時,他追上來。

「當歸。」

我停下。

他站在我身後,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對不起。」

10

學院處理得很快。

白莉莉的公派資格被正式暫停,後續調查期間不得參加任何推薦專案。

她在實驗室群裡發了一長段話,說自己一時糊塗,說壓力太大,說希望大家不要把人逼上絕路,說自己已經有憂鬱症了。

沒人接。

過去那些圍著她恭喜的人,忽然都安靜了。

許棠看完,只說:「她還在賣慘。」

我關掉手機。

「隨她。」

寧沐陽也在群裡發了道歉。

「本次公派申請材料提交中,我代林當歸同學登入系統提交材料,未盡到核對責任,導致她的申請受到嚴重影響。此前關於林當歸惡意舉報的傳言不實,我願意配合學院調查並承擔相應責任。」

這條訊息發出後,群裡更安靜。

過了很久,有同門回了一句:「當歸,對不起,之前誤會你了。」

後面陸續有人跟著道歉。

我沒有回覆。

白莉莉私下找過寧沐陽。

這是許棠從同門那裡聽來的。

她在實驗樓下哭到站不穩蹲在地上,說自己不能被處分,說只要寧沐陽幫她向老師解釋,她可以放棄名額。

寧沐陽第一次沒有扶她。

他說:「我不會再幫你。」

然後當著她的面拉黑了她。

許棠講得很爽。

「他終於長眼睛了。」

我正在整理補錄申請材料,聞言只嗯了一聲。

「你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我把檔案放進資料夾。

「因為跟我沒關係了。」

下午,寧沐陽來找我。

他站在實驗室門口,手裡拿著一份補錄流程表。

「當歸,學院那邊我問過了。如果白莉莉資格取消,你的材料複核透過,有機會補錄。我會跟進的。」

我接過流程表,看了一眼。

「謝謝,但我已經知道了。」

他像是被我的客氣刺激到了。

「我只是想做點什麼。」

我抬頭看他。

「補錄是我用證據爭來的。」

寧沐陽喉結滾了滾。

「我知道。當歸,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說這句話時,眼睛很紅。

「我以前總覺得你不會走。你聰明,冷靜,講道理,我以為你能理解我的難處。白莉莉哭的時候,我覺得她更需要我。我忽略了你。」

我沒有說話。

他往前一步,又停住。

「以後不會了。」

我看著他。

這句話以前我等過很多次。

在白莉莉拿到我的資料後。

在競賽名單多出她名字後。

在推薦會那天我一個人坐在最後一排後。

在申請截止夜他讓我等一下後。

可他一次都沒有說。

現在他說了。

我已經不需要了。

「寧沐陽。」

他緊張地看著我。

我說:「已經沒有以後了。」

他的眼淚掉下來。

我第一次看見他哭得這麼狼狽。

可我心裡沒有快意。

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疲憊。

我繞過他,走進實驗室。

這一次,他沒有追上來。

11

一週後,學院正式公佈處理結果。

白莉莉公派資格取消,學術不端記錄入檔,相關材料移交學院紀律委員會。

寧沐陽因為代提交申請材料、未按規定核驗本人授權及附件完整性,受到學院通報批評,保研評優資格受到影響。

我的複核結果也出來了。

材料缺失並非本人原因,原始申請資格恢復。

因為原名額被取消,學院決定將我列為補錄推薦人選。

同一天,周教授給我發來郵件。

「你的研究方向與我合作實驗室今年新增課題更契合。如果你願意,可以申請聯合培養專案,推薦名額我會替你保留。」

我盯著那封郵件看了很久。

許棠在旁邊比我還激動。

「當歸,這個專案比原來的公派還好吧?」

「方向更匹配。」

「那你還愣著幹什麼?回郵件啊。」

我笑了一下,敲下回復。

「周老師您好,我願意申請。」

傳送成功的那一刻,我忽然鬆了一口氣。

離校去外地參加面試那天,我收拾行李。

許棠幫我把資料塞進包裡,一邊塞一邊遞給我一個u盤。

「備份材料,第三份。你以後別再什麼都只信一個人。」

我握住隨身碟。

「知道了。」

校門口,寧沐陽果然在。

他瘦了很多,整個人像熬了很久沒睡。

看見我,他走過來,卻在兩步外停住。

「我送你去車站。」

「不用,許棠幫我叫了車。」

他低頭笑了一下,笑得很難看。

「我現在連送你一程都不行了。」

我沒有接話。

他從包裡拿出一張折起來的紙。

紙邊已經舊了。

我認得。

那是我們剛在一起時一起寫的未來規劃表。

大四畢業,讀研,發論文,申請聯合培養,去同一座城市,養一盆薄荷。

那時候我們都很認真,像只要寫下來,未來就會照著走。

寧沐陽把紙遞給我。

「我一直留著。」

我沒有接。

他嘆了口氣。

「當歸,我以前總覺得你太懂事了。你懂我的壓力,懂我的為難,懂我不好拒絕別人。所以我一次次讓你退。到最後,我都忘了你也需要被堅定選擇。」

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

「我毀掉的不只是一個名額,還有你對我的信任。」

我看著那張紙。

上面有我當年寫下的一行字。

「我們要一起往前走。」

我那時是真的相信。

但一起往前走,不是一個人一直停下來等另一個人回頭。

更不是我被落在後面,還要替他解釋他為什麼沒看見我。

我說:「寧沐陽,我曾經願意陪你走很遠。」

他眼裡亮了一瞬。

我繼續說:「但不是一直被你落在身後。」

那點光滅了。

他慢慢把紙收回去。

「真的不能重新開始嗎?」

我搖頭。

「不行。」

他眼淚從眼角滑下來。

「祝你面試順利。」

「謝謝。」

網約車停在路邊,許棠坐上副駕駛,探頭喊我。

「當歸,走了。」

我拖著行李箱往前走。

輪子壓過校門口的地磚。

寧沐陽沒有再叫我。

我也沒有回頭。

12

面試比我想象中順利。

周教授提前看過我的材料,合作實驗室那邊對我的資料和模型很感興趣。

面試結束後,對方老師說:「你的研究基礎很紮實,我們期待你加入。」

走出會議樓時,我開啟手機。

郵箱裡躺著一封新郵件。

聯合培養專案擬錄取通知。

我站在樓下看完,手指停在螢幕上很久。

然後我把郵件轉發給許棠。

她幾乎秒回。

「我就知道!你肯定行!」

我笑了。

回學校辦手續那天,白莉莉已經很久沒出現過了。

聽說她申請了休學,也有人說她準備轉專業。

實驗室裡沒人再提她,彷彿那些圍繞她轉過的風波都被歸檔封存。

寧沐陽也很少來實驗室。

他的座位還在,但桌面空了很多。

我去研究生辦籤補錄和專案變更材料時,老師把蓋好章的檔案遞給我。

「林當歸,後續材料你自己保管好。以後提交系統,儘量本人操作。」

我點頭。

「會的。」

走出辦公室,我在走廊盡頭遇見寧沐陽。

他抱著一箱書,應該是剛從導師辦公室出來。

我們同時停下。

他看見我手裡的檔案,勉強笑了笑。

「都辦好了?」

「嗯。」

「恭喜。」

「謝謝。」

短短兩句,像兩個普通同學。

這樣也好。

他沉默片刻,低聲說:「我後來想過很多次,如果那天晚上我先提交你的材料,如果第一次白莉莉哭著找我時我就拒絕,如果推薦會那天我沒有走......」

我打斷他。

「寧沐陽,沒有那麼多如果。」

他抱緊紙箱,聲音很輕。

「對不起。」

這一次,我平靜地收下了。

「嗯。」

離校那天是清晨。

許棠送我到校門口,抱著我不撒手。

「到了那邊記得報平安,別熬太狠,遇到蠢人別再忍了要狠狠的教訓他。」

我笑著推她。

「你這是什麼科研生存指南?」

「許棠版,保真。」

車來了。

我把行李放進後備箱,坐進後座。

校門在車窗外一點點後退。

我看見實驗樓的玻璃窗映著天光,看見熟悉的路口,看見曾經等過寧沐陽無數次的那棵樹。

手機震了一下。

周教授發來訊息。

「到站後聯絡專案秘書,歡迎加入新的課題組。」

我回復:「謝謝老師,我會準時到。」

車駛上高架,遠處的高鐵站輪廓漸漸清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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