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拿女兒前程換兒子_第1章 我們願意用女兒今後全部的前程

「我們願意用女兒今後全部的前程，換一個兒子。」

我看著面前跪得規規矩矩的夫妻，笑了。

「她以後會很有出息，她生下的孩子也會算在這份前程裡。你們確定要換?」

夫妻倆爭著點頭，唯恐我改主意:「換，我們當然換，我們馬上就能有兒子了!」

我把合同推到他們手邊:「籤吧。簽完以後，你們就可以給寶貝兒子取名字了。」

1.

「兒子兒子，她果然生了個兒子!」

男人堵在產房門口，護士剛把孩子的性別說出口，他就雙膝一軟，跪下去連磕了幾個頭。

走廊裡來來往往的人連腳步都沒停，這樣的場面在這裡並不稀奇。

產婦醒來後顧不上問孩子好不好，張嘴就是:「醫生，我到底生了男孩還是女孩?」

護士面無表情地回答:「恭喜，是個兒子。」

她已經懶得再糾正，對方口中的醫生其實只是護士。

產婦猛地撐起身，扯得傷口生疼也不肯躺下:「太好了!真是兒子!」她按著傷口還要往起坐,「我總算給馮家爭了臉，祖宗有後了!」

她還想下床磕頭，護士眼疾手快把人按住，否則她準會一頭栽到地上。

重新躺好以後，馮女士越想越得意。

「生了兒子就是不一樣，連醫生都高看我，還親手扶我呢。」

我提著一箱牛奶走進病房，在她床邊坐下:「恭喜，心願成真，是個兒子。」

她一見我，眼角都笑出了褶子:「鬱小姐，多虧了你。這交易真值!我這就發朋友圈，告訴所有人馮家三代單傳終於續上了!」

隔壁床的產婦聽見，忍不住探過身來:「大姐，你有什麼生兒子的訣竅?能不能也教教我?」

馮女士先瞟了我一眼，像是在琢磨要不要把交易說出來。

我端端正正坐著，只回給她一個笑。

她遲疑了片刻，最後還是什麼也沒說。

「訣竅當然有......」馮女士一下來了精神，又把聲音壓低了些,「身體得養成堿性的。有種礦泉水也是堿性的，喝了準能懷男孩，回頭我把連結發你。你頭胎要是女兒，名字也得改，叫招弟、盼兒都行。」

隔壁床的女人聽得發愣:「現在還取這種名字，會不會太土了?」

馮女士揮了揮手:「土什麼?老法子才可靠。總比喝一大堆苦中藥強吧?」

那女人摸了摸肚子，仍舊拿不定主意:「還是算了，我才生第一胎，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馮女士立刻撇嘴:「哪有躺著不動就能等來兒子的?福氣不夠，就得自己想法子。你還年輕，我再白送你一招。」

她翻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

「看見沒有?你女兒一做這個動作，就說明你快懷上下一胎了。那幾天多倒立幾回，保你生兒子。」

隔壁床的產婦竟然真低頭研究起來，想弄明白女兒哪個動作能預示自己懷孕。

兩個人越聊越起勁，我沒有催，只坐在一旁等她們把話說完。

她一口氣唸了好些偏方，自始至終都沒提到我。

過了很久，馮女士才記起病床邊還有一個人。

「看我，只顧著跟你說話，差點冷落了貴客。咱倆加個好友，下回我再教你幾個靈驗的方子。」

她說得意猶未盡，手機還握在掌心裡。

正好這時，馮先生滿臉喜色地闖了進來。

他隔著門就嚷:「老婆，我爸媽知道你給馮家傳宗接代了，禮物都買好了，正在往醫院趕。

他們讓我好好謝謝你，你可是我們家的大功臣!」

我沒有看他，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到後面。

她們的六個女兒擠在門邊，沒有一個敢上前的。

她們都瘦得厲害，臉色泛黃，像很久沒有吃過一頓飽飯。

最大的那個約莫十歲，身量還是孩子，神情卻已經像個操勞慣了的大人。

姐妹幾個的衣裳補丁摞著補丁，好在臉和手都洗得乾淨，看不見一點泥汙。

年紀大些的孩子眼裡已經沒了亮光。

馮女士看見她們，這才想起當初拿去交換的東西。

她湊近我，小聲問:「鬱小姐，你說的女兒前程，拿走的到底是哪一個?」

不等我回答，她就開始介紹自己幾個女兒。

「老大學習最好，老師說她以後能上重點高中，肯定能混出個人樣。」

「老二成績也不差，還會教幾個妹妹，將來興許能當老師。」

「老三會唱歌，村裡辦白事請她唱過一回，一次就掙了一百塊。」

剩下三個年紀尚小，她提都懶得提，更別說衡量她們的將來了。

誇完前三個，她衝女兒們揚了揚下巴，讓她們給我問好。

六個孩子都往後縮，最後還是老大先站出來:「姐姐好。」

有她帶頭，其他人才跟著開口，細小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馮女士的臉一下沉了:「一個個縮頭縮腦，能有什麼出息?我平時怎麼教你們的，見了外人要大方!我少你們吃了，還是少你們穿了?」

她尖利的嗓音塞滿了整間病房。

隔壁床的人終於忍不住了:「能不能輕點?病房就這麼大，你帶來一串孩子還要嚷。生個兒子很了不起嗎?」

馮女士立刻轉過頭。

「你怎麼講話的?自己沒生出兒子，就見不得別人好?你這叫紅眼病。算了，我按幸福的人先退讓，不跟你一般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