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拿女兒前程換兒子_第6章 第二筆

第二筆，他們拿第七個女兒的生育能力，換來第七個女兒足以應付一切考試的聰明頭腦。夫妻倆以為自己犧牲了某個女兒來成全兒子，卻不知道兩個稱呼始終指向同一個人。

第三筆，他們又用自己的靈魂，替第七個女兒換回擁有子嗣的機會。這一回，他們依舊只想著馮家的香火，連交易究竟會怎樣兌現都來不及問。

第一筆交易與第二筆交易撞在了一起。

於是馮繼宗一點點找回原本的意識，終於確認自己本該是女孩，也決定透過變性手術拿回屬於自己的身份。

如今，第二筆買賣又與第三筆互相沖突。

想讓已經失去生育能力的人擁有孩子，一道靈魂還不夠;馮家夫妻恰好交出了兩道。

接受手術前，馮晴陪著馮繼宗去了國外的精子庫，把精子提前儲存下來。

年輕、清秀，又是高學歷的亞裔捐贈者，並不難被人選中。

因此，馮繼宗終究會留下後代，其中有男孩，也有女孩。

9.

一年以後，馮晴帶著一個高挑清秀的姑娘走進渡願咖啡館。

她在吧檯前看了我好久，忍不住感嘆:「鬱老闆，我都成中年女人了，你怎麼還是當年的樣子?」

我沒有回答，只給她們各倒了一杯咖啡。

我朝那位姑娘抬了抬下巴:「她現在叫什麼?」

姑娘自己回答:「馮寧。」她還沒做聲帶手術，聲音聽來雌雄難辨，卻說得很坦然。

馮晴握住妹妹的手，把舊事一件件講出來:「一年前，那對夫妻從你這裡出去後遇上車禍，當場都沒了。我們整理遺物時，在他們身上發現了這份合同。

」

她遞來一個封好的檔案袋。

我抽出裡面的紙，正是那天夫妻倆帶走的副本。兩個人的血落在各自簽名上，像替合同補了最後一道印章。

我把紙裝回袋中，還給她們:「交易已經結束。這份合同是燒掉還是留著，你們自己決定。」

我更想知道另一件事:「你們一點都不恨我?」

馮晴語氣平靜:「為什麼要恨?他們??了，我們幾個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她側頭看向妹妹，又補了一句:「沒有他們以後，我們七個姐妹都過得很好，從來沒有這麼好過。」

我望了一眼窗外尚早的天色:「既然時間還多，你可以把後面的事一點點講給我聽。」

10.

我叫馮晴。以前那個名字難聽得讓人抬不起頭，任何人一聽，都明白爸媽一心想要兒子。

我曾經很恨弟弟，因為我知道，正是爸媽同惡魔做了交易，家裡才會多出這個弟弟。

在那筆買賣裡，我和五個妹妹全是可以隨時被獻出去的祭品，只是誰也不知道真正被選中的人是誰。

我只明白一件事:只要還留在那個家，總有一天，我們每個人都會被擺上桌面。

為了逃出去，我拼命讀書，能接的零活一個也不放過，一點點攢自己的路費和學費。

班主任和同學知道我家裡的事，也都悄悄幫我。他們盼著我考遠一點，換掉那個帶著恥辱的名字，從此別再回頭。

高考分數出來，我真的考上了一所不錯的大學。我改名叫馮晴，拖著一個書包離開了那間擠滿六張床的屋子。

上大學後，我白天上課，晚上掙錢。後來趕上網際網路剛興起的機會，我開了一家網店，手裡終於寬裕起來，也把五個妹妹一個接一個供進大學。

二妹讀師範，畢業後留在離老家很遠的地方教書，後來也在那裡成了家。

三妹學音樂，讀書時確實花了我不少錢，可她把自己的歌放到網上，很快有了上百萬粉絲，掙到錢後第一個把學費還給我。

四妹讀法律，剛工作那幾年收入很少，熬過最難的時候，也靠自己在城裡站穩了腳。

五妹一直畫畫，在網上接私稿，卻偏不肯搬出老宅。她說:「我待在這裡看著他們，他們就沒空跑出去騷擾你們。」

六妹選了考古，其實早就畢業，後來還留在學校做了導師。只是她和自己的老師串好了話，那對夫妻一來，就統一告訴他們學生還沒畢業，每月只領六百塊補貼。

我們六個都過得不壞，其實老七也沒有我們想象中那樣壞。

我高考結束那年，收拾好東西準備和家裡一刀兩斷。剛走到小區??下，老七追出來，塞給我兩千塊錢。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大姐，我知道你去外面處處要用錢。爸媽這些年少給你們的，我以後會偷偷補回來。」

我攥著那些皺巴巴的鈔票，心裡很不是滋味。我仍然討厭他，卻怎麼也做不到只剩討厭。

幾個妹妹後來也告訴我，老七常把父母給他的零食藏起來，再悄悄分給她們。家裡有人闖禍，只要說是老七乾的，那對夫妻就捨不得責罰任何人。

而老七從來不爭辯，會順著她們的話，把所有錯都認到自己身上。

所以我們幾個誰也真正恨不起他。

他高考結束後的某一天，突然給我打電話:「大姐，我越來越覺得，自己應該是個女孩。

」

那天夜裡，他說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