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人生讓給了另一個自己_第10章 10鏡子徹底碎掉前

10

鏡子徹底碎掉前，亮了最後一次。

那天也是中秋。

我下班早，買了一份肯德基。

還是最開始那一套。

漢堡，薯條，可樂。

只是這一次，我沒有躲在臥室裡吃。

我坐在自己租的小客廳裡，把窗戶開啟。

鏡子另一邊，她也剛下班。

桌上放著一碗十幾塊的面。

她剪短了頭髮。

臉色比第一次見她時好很多。

看到我，她先笑了。

“你還吃這個啊？”

“嗯。”

“好吃嗎？”

“挺好吃。”

她低頭攪了攪面。

過了一會兒，忽然說：

“我離婚了。”

“判了？”

“嗯。”

“彩禮怎麼算？”

“他們家要，我爸媽不肯退。”

“後來我把話說清楚了。”

“誰拿的錢，找誰要。”

“我一分不背。”

她說這句話時，聲音還是有點發抖。

可沒有改口。

我也笑了。

“挺好。”

鏡子後面忽然傳來敲門聲。

媽媽的聲音響起。

“你開一下。”

“我們就跟她說句話。”

她看了我一眼。

沒有動。

媽媽又敲。

“就一分鐘。”

她終於站起來。

卻不是開門。

而是把門反鎖。

“你以前教我的。”

“門上有鎖。”

“只有自己有鑰匙。”

我鼻子忽然有點酸。

她低下頭。

“對不起。”

“我以前真覺得你不知足。”

“我爸媽打我，搶我工資，所以我看見你媽只是罵你，看見你爸還會管你，就覺得那已經是愛了。”

“後來我才知道。”

“只因為傷得沒那麼重，不代表就不疼。”

她繼續說：

“我還以為被需要就是有價值。”

“所以誰跟我要東西，我都給。”

“錢，工作，房子。”

“只要他們誇我一句懂事，我就覺得自己沒白活。”

她抬起頭。

眼睛紅了。

“其實他們喜歡的不是懂事。”

“是不拒絕。”

門外，媽媽已經哭起來。

“你讓她跟我說句話。”

“媽知道錯了。”

我隔著鏡子聽著。

心裡很平靜。

我問她：

“你想開門嗎？”

她搖頭。

“今天不想。”

“那就不開。”

鏡面上的裂紋越來越多。

媽媽的聲音也越來越模糊。

“你以後還回來過中秋嗎？”

我看著桌上的可樂。

想起第一次見到鏡子時。

那天也是中秋。

我被趕下飯桌。

她蹲在灶臺邊啃冷饅頭。

我們隔著一面鏡子。

都覺得對方比自己幸福。

現在想想。

那時候我們誰都不知道。

真正值得羨慕的，從來不是誰家飯桌上的菜更多。

而是誰能決定，自己要不要坐上那張桌子。

鏡子突然閃了一下。

她伸手貼上鏡面。

我也伸過去。

這一次。

我們誰都沒有想穿過去。

她笑著說：

“中秋快樂。”

我也笑了。

“中秋快樂。”

鏡面徹底暗下去。

隨後“咔”的一聲。

裂成了兩半。

我把最後一口漢堡吃完。

手機響了。

是新同事問我要不要下樓看煙花。

我拿起外套。

“好。”

走到門口時，我又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碎鏡子。

沒有捨不得。

也沒有想家。

我關上燈。

第一次真正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