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人生讓給了另一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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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那天，我第一次在鏡子裡看見另一個自己。

她和我同歲，卻像老了十歲，穿著舊外套，蹲在灶臺邊啃冷饅頭。

而我因為不肯拿二十萬給弟弟換車，被媽媽趕下飯桌，躲在臥室吃肯德基。

她羨慕我：“你爸媽真好，會讓你上桌吃飯。”

鏡子說，只要雙方同意，我們能交換一個月。

我答應了。

到了她的世界，我替她改簡歷、找工作、租房，還留下兩千塊。

回來後，我發現，我的二十萬沒了，工作辭了，工資卡也交給媽媽。

她把秘密告訴爸媽。

從那以後，他們守著鏡子問：“什麼時候把那個你換回來？”

媽媽說：“她才像我們的女兒。”

我求她別再動我的人生。

她卻說：“錢沒了再賺，一家人計較什麼？”

後來，她又把我的房子過戶給弟弟。

爸媽隔著鏡子求她回來。

我忽然不爭了。

她不知道，鏡子只能交換三次。

最後一次，我們可以選擇永遠留下。

既然他們都更喜歡彼此。

那我不回來了。

......

交換前一晚，我特意去銀行取了一萬塊現金。

鏡子說，手機和銀行卡帶不過去，只有貼身的東西可以。

我只記得中秋那晚，她蹲在灶臺邊啃冷饅頭，頭髮枯黃，袖口磨得發白。

她隔著鏡子羨慕地看我。

“你爸媽真好。”

“你還能吃肯德基。”

我鼻子一酸。

所以鏡子問我們願不願意交換一個月時，我先點了頭。

剛穿過去，睜眼第一秒，一隻手就揪住我的頭髮。

“工資藏哪兒了？”

我被拽下床，膝蓋重重磕在水泥地上。

媽媽抬手要打，我一把攥住她手腕。

“鬆開。”

屋裡瞬間安靜。

爸爸抽著煙，弟弟低頭玩手機。

沒人覺得她打我有什麼不對。

我躲開巴掌，抓起外套就走。

身後媽媽大罵：“有本事別回來！”

我真的沒回去。

她沒有電腦，手機也是弟弟淘汰下來的，螢幕裂了一半。

我只能去網咖。

她的簡歷只有一行：超市收銀員，八年。

可翻開舊本子我才發現。

盤庫、新人培訓、排班、退換貨、閉店賬目，全是她在做。

只是從沒人告訴她，這些也算本事。

我熬了一夜重新做簡歷。

來這邊的第七天，拿到一家連鎖商超的錄用通知。

底薪六千五，幾乎翻倍。

我又租了間朝南的小房子。

不大。

但門上有鎖，只有她自己有鑰匙。

我買了床單、被子和新衣服。

路過日化區，又想起她那頭打結的頭髮。

護髮素、發膜、防曬、身體乳，我一樣樣放進購物車。

臨走前，我寫了六頁紙。

【新工作別辭，你完全能勝任。】

【工資卡自己拿著。】

【護髮素不要抹頭皮。】

【如果他們再打你，就別回去了。】

我帶來的一萬塊只剩兩千三。

我把兩千壓在枕頭下面，剩下三百塞進她錢包。

那晚坐在新床上，我甚至有些期待。

她回來，一定會高興吧。

交換結束。

我剛睜眼，手機就瘋狂震動。

【賬戶餘額：427.36元。】

我衝去查流水。

二十萬。

全部轉給弟弟，備註：買車。

下一條訊息緊跟著跳出來。

【請儘快辦理剩餘離職手續。】

我幾乎是衝到公司的。

領導滿臉詫異。

“不是你堅持要走的嗎？”

“崗位已經補人了，年底主管名額也順延給小周了。”

我站在原地，耳朵嗡嗡作響。

這份工作，我做了七年。

剛入職月薪四千二。

闌尾炎手術第四天，我還抱著電腦改方案。

今年五月，領導第一次告訴我。

年底，我很有希望晉升主管。

我努力七年。

她只用一封辭職信，就替我結束了。

回到家，媽媽正把我的工資卡塞進抽屜。

我伸手去拿。

她一把按住。

“這是你上個月自己交給我的。”

說完，她嘆了口氣。

“上個月的你，比現在懂事多了。”

爸爸也點頭。

“要一直是那個你就好了。”

我心口猛地一沉。

“你們知道？”

媽媽笑了。

“她早告訴我們了。”

“下次什麼時候換？能不能讓她早點回來？”

當天晚上，鏡子亮起。

我衝過去，拼命拍著鏡面。

“把二十萬還給我！”

她卻舉起我留下的六頁紙，臉比我還難看。

“你憑什麼讓我搬出去？”

“憑什麼教我藏工資？”

我愣住。

她越說越氣。

“我媽養我這麼大，我把錢給她有什麼錯？”

“倒是你。”

“你有房子，有存款，還有坐辦公室的工作。”

“你媽不過讓你給弟弟買輛車，你就跟全家翻臉。”

她盯著我，一字一句。

“你到底知不知道。”

“你已經比我幸福太多了？”

我拍在鏡子上的手，慢慢停了。

原來我拼命替她抓住的東西，她一樣都不想要。

而我用了七年才掙來的生活。

她只用了一個月。

就替我還給了這個家。